1970年9月的一个雨夜,广东大鹏湾的海面上波涛汹涌,海水漆黑如墨。一个58岁的女人站在岸边,身边放着五个空油桶,手中攥着绳索,雨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她叫陈子美,是陈独秀的小女儿。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城市,转身把油桶绑在身上,拉着小儿子,一头扎进了海里。她不会游泳,这五个油桶就是她的命。 陈子美这一辈子,好像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她是陈独秀跟第二任妻子高君曼生的,1912年出生,打小就是父亲最疼的那个。别的孩子不准进书房,她可以随便进;父亲书桌最下面的抽屉里,专门给她塞满了花生糖、芝麻饼、瓜子和山楂片。她坐在小板凳上吃零食,父亲伏案写文章,那大概是陈子美这辈子最暖和的记忆。可这种日子没持续太久,1925年父母离了婚,她跟着母亲搬到南京,住的是破草屋,穿的是旧衣裳,13岁就开始半工半读,先学收发电报,后来又学妇产科。1931年母亲病死了,她跪在床前握着母亲的手,那手一点一点凉下去。那年她19岁,弟弟陈鹤年北上求学,就剩她一个人。 后来她遇见了张国祥,比她大十岁,在银行做事,对她好得不得了。她以为这辈子终于有了依靠,带着他去监狱看父亲——那时候陈独秀正关在南京老虎桥。陈独秀一见张国祥就火了,拍着桌子骂她“年幼无知,后果不堪设想”。她倔,跟父亲吵了一架,转身就走。这一走,就是永别。后来她才知道,张国祥老家里有老婆有孩子,一直在骗她。那个被她当成保姆的“表妹”,就是人家的原配。她气得要离婚,张国祥跪下来求她,她心软了,又过了几年。到了抗战胜利后,实在过不下去了,两人彻底分开。她一个人回到上海,四个孩子全丢给了张国祥,不是狠心,是真养不活。 1949年以后,她再婚了,生了两个儿子,一家人搬到广州。可日子没好多久,父亲的身份像一座山压着她。批斗、游街、关牛棚,她一样没落下。有人揪着她的头发让她低头,她咬着牙不吭声。后来丈夫跟她划清界限离了婚,她又被放了出来,可她知道,再待下去,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她下了狠心——走,去香港,去找弟弟陈鹤年。 可怎么走?她不会游泳,没钱坐船,就托人找了五个空油桶,把身上所有积蓄和首饰全给了人家。那个雨夜,她带着小儿子站在大鹏湾边上,海水黑得看不见底,雨点砸在脸上生疼。她把油桶绑在身上,拉着孩子,一步一步走进海里。浪头打过来,她被卷进去,又浮上来,嘴里全是咸腥味。她后来跟人说,那十个小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孩子还在身边。天快亮的时候,她看见岸了,筋疲力尽地趴在一块礁石上,手指头抠进石缝里,指甲盖都翻起来了。香港的渔民把她捞上来的时候,她浑身发抖,嘴唇发紫,可眼睛是亮的——她活下来了。 到了香港,不敢多待,怕被遣返,又辗转去了加拿大。她靠着当年学的妇产科本事,在华人医院当医生,攒了点钱,开了个小诊所。1975年去了美国,在纽约皇后区买了套公寓,以为这辈子总算能安生了。可命运还是不放过她。1991年她生病住院,回来发现家里被翻了个底朝天,一辈子攒下的积蓄全没了,连她的小儿子也不见了。她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可从来不跟人提,只是后来逢人就说“我没有儿子”。八十多岁的人了,欠了一万多美元的公寓管理费,差点被赶出去。最后还是中华海外联谊会知道消息后,汇了九千美元过来,才把这事儿平了。中国驻纽约总领事馆的人去看她,她拉着人家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掉下来。 2004年4月14日,陈子美在纽约皇后区圣约翰医院走了,九十三岁。她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遗体在停尸房放了一个多月,没人来认领。邻居说,她生前身体不好,戴着呼吸器还坚持每天出门散步,从不抱怨。她跟希腊邻居普洛斯说过一件事——死后要穿上当年的结婚礼服下葬。后来她在大陆的大儿子李大可赶到美国,按照她的遗嘱,把那件礼服给她穿上了。 她这辈子,从安庆到上海,从南京到重庆,从广州漂到香港,又去了加拿大、美国。她见过父亲的风光,也尝过当“罪人之女”的滋味;被人骗过,也被人帮过;攒过钱,也被偷了个精光。可她从没跟人说过一句软话。有人问她,你爸是陈独秀,你不后悔吗?她不回答。她只是把她和父亲的那张合影,藏了一辈子。 各位读者你们怎么看?欢迎在评论区讨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