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中国不想要势力范围】

（外交政策）近几个月来，一种日益增强的共识认为，自由国际秩序正在崩溃，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大国组成的俱乐部，每个大国都声称拥有对其特定势力范围的主导权。在这种观点看来，尽管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的政府积极地在美洲地区加强控制，但它似乎乐于袖手旁观，任由俄罗斯向西扩张至欧洲，任由中国将其影响力扩展到亚洲和太平洋地区。

与美国和俄罗斯一样，中国也希望增强自身实力，削弱竞争对手，并对外国势力在其领土内外的活动感到担忧。然而，认为中国与这些国家有着相同的愿望，甚至会容忍世界被划分为势力范围，则是错误的。

这种观点既高估又低估了北京的利益和野心，而北京的利益和野心主要体现在经济而非军事层面，体现在全球而非区域层面。更糟糕的是，这种假设使人们更难认识到一个真正可能破坏地缘政治稳定的因素：试图将中国排除在全球经济之外。

官方层面，北京几十年来一直拒绝“集团”和“霸权”的概念。尽管毛泽东在冷战初期将中国定位为苏联阵营的一员，但随着与莫斯科关系日益紧张，以及与不结盟国家（后来是美国）接触所带来的地缘政治利益，中国的外交政策转向了灵活和机会主义。随着中国影响力的扩大，它也越来越坚持认为大国不应将世界划分为各自的势力范围。当然，官方言论不能全盘接受——但也不能完全忽视，尤其是在中国战略文件中并未将势力范围视为合法或可取之处的情况下。

那些认为中国乐见世界被划分成不同势力范围的人，常常以北京攻打台湾为例。但北京将台湾——以及南海和东海——视为其主权问题，而非其势力范围，并谴责其所谓的这些问题的“国际化”。

关键问题在于，中国是否会将这种垄断逻辑延伸至其正式承认主权的邻国。种种迹象表明，中国并没有这样做。例如，阿富汗可能是一个理想的中国附庸国：它国力薄弱、政治分裂、战略资源丰富，并且与中国接壤。此外，由于阿富汗境内存在被中国认定为恐怖组织的恐怖分子，以及近年来杀害多名中国公民的“伊斯兰国呼罗珊分支”，阿富汗局势也直接关系到中国的国内安全。

然而，北京一直保持谨慎。它没有采取直接的军事行动，而是减少了经济投资，甚至对美国撤军对地区安全的影响表示担忧。北京并不认为美国军队在其西部边境驻扎数十年是一件完全好事，但它乐于看到华盛顿在维护安全和打击恐怖主义方面发挥主导作用——这与一个寻求势力范围的政府的行事作风截然不同。

类似的模式也出现在东南亚大陆。中国是该地区最大的贸易伙伴；在领土争端中扮演积极角色；并且是区域外交、安全保障和军事合作的关键参与者。

然而，即便在这些问题上，中国也选择了妥协而非强求排他性结盟。除了1979年短暂攻入越南之外，中国并未像美国在拉丁美洲和俄罗斯在东欧那样，入侵或推翻东南亚的敌对政权。尽管北京公开抗议泰国与美国的军事合作，但它实际上从中获益，因为这使得泰国及其通往印度洋的通道更加稳定和安全。

面对华盛顿在越南的经济和外交攻势，北京寻求加强与河内的双边关系，而非诉诸惩罚。中国当然不欢迎外国影响，并在与越南及其他地区国家的领土争端中利用其经济和军事实力，但它并未试图将美国或其他国家驱逐出其周边地区。

与俄罗斯和美国截然不同，中国并未表现出愿意承担将竞争对手排除在地区之外所需的高昂物质和政治代价。它或许会免费接受一个势力范围，但却不愿为此付出代价——而这才是预测中国战略的关键所在。

——作者Aaron Glasserman，宾夕法尼亚大学当代中国研究中心博士后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