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色列将伊朗街头摄像头转化为一种定位工具】

（美联社）——以色列劫持伊朗街头监控摄像头在刺杀该国最高领袖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凸显了战时监控系统正日益成为敌对势力的攻击目标。

全球各地的商店、住宅和街角已安装了数亿台摄像头，其中许多都连接到互联网，且安全防护薄弱。人工智能的最新进展使军队和情报机构能够筛选海量的监控录像并锁定目标。

据美联社对泄露数据、公开声明及新闻报道的梳理以及相关采访显示，2月28日，以色列利用德黑兰本地的街头监控摄像头追踪到了伊朗最高领袖阿亚图拉·阿里·哈梅内伊，这一行动生动地展示了此类系统被黑客入侵并用于对抗敌方的潜在风险——尽管此前已多次有警告称伊朗的监控系统遭到入侵。

一位了解此次行动的情报官员以及另一位曾听取行动简报的人士向美联社描述了在刺杀哈梅内伊的行动中，如何利用被黑客入侵的监控摄像头及其他情报。两人均未获授权向媒体发言，且均在匿名前提下分享了相关信息。

德黑兰的监控摄像头遭到入侵早已不是秘密：自2021年起，该市的监控摄像头屡遭黑客攻击；去年，一名伊朗高级政界人士曾公开警告称，监控摄像头已被以色列入侵，对国家安全构成威胁。

多年来，网络安全专家一直警告称，监控摄像头可能被用于战争目的。

2019年，安全工程师保罗·马拉佩塞发现，他只需坐在加利福尼亚州的家庭办公室里，就能轻松入侵数百万台摄像头。

尽管此后他多次发出警告，但未受保护的摄像头数量仍在持续增加。马拉佩塞告诉美联社，今年对未受保护的摄像头流进行的扫描显示，全球几乎每个国家都有近300万个目标，仅伊朗一国就有近2000台。

“全世界有数以百万计的这类设备，”马拉佩塞说道。他补充道，其中许多设备极易被入侵：“它们只是些笨拙的小玩意儿……简直是瓮中捉鳖。”

许多公司宣传的联网摄像头可通过手机访问，但其视频流极易被黑客截取。由于用户缺乏安全意识，往往未设置密码或安装安全补丁，导致大量摄像头在安全防护极度薄弱的状态下被安装。保障摄像头安全需要时刻保持警惕，而黑客只需发现一个暴露的漏洞——例如过时的系统或“1234”这类通用密码——就能成功入侵。

即便是政府在与互联网隔离的网络中部署的监控系统也并非高不可攀：只需一名内部叛徒，便足以攻破此类系统。

“人其实是最大的薄弱环节，”马拉佩塞表示，“你能做的其实非常有限。”

以色列前国家安全顾问、捍卫民主基金会高级研究员埃亚尔·胡拉塔表示，以色列一直遭受伊朗的持续网络攻击，但迄今为止仍能成功抵御。

“所有网络战线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他说。

多年来，利用摄像头进行战争始终停留在理论层面。但据以色列媒体报道，2023年，哈马斯在10月7日发动袭击前黑入了以色列南部的监控摄像头，使该组织得以监视以色列军队的巡逻情况，并为袭击提供了支持。同年，一名乌克兰官员向记者透露，俄罗斯曾试图劫持导弹目标附近的摄像头；这一趋势在2024年持续，当时俄军黑入了基辅的摄像头，去年又黑入了边境口岸的摄像头。

专家指出，人工智能的进步使军队在将黑客获取的影像资料武器化方面克服了关键障碍：即从海量视频中筛选出人员、车辆及其他目标。这项任务过去需要分析团队花费数周甚至数月才能完成，如今却能实时实现。只需简单的关键词搜索，人工智能就能扫描视频流并几乎立即返回结果。

“过去，虽然可以入侵摄像头，但确定目标人员位置的实际工作仍需人工完成，”密码学家兼安全专家布鲁斯·施奈尔表示。“借助人工智能系统……许多工作都能自动完成。”

过去几年里，伊朗的监控摄像头屡遭黑客入侵。

2021年，一个伊朗流亡组织泄露了德黑兰臭名昭著的埃温监狱内虐待囚犯的画面。2022年，另一个组织声称入侵了德黑兰周边5000多台摄像头，并将数千兆字节的监控录像和内部数据发布到一个Telegram频道上。

随后，据伊朗议员和一部以色列纪录片披露，在去年夏天为期12天的战争中，以色列利用德黑兰的监控摄像头追踪并轰炸了伊朗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的会议地点，导致伊朗总统马苏德·佩泽什基安受伤。

“我们所有路口的监控摄像头都掌握在以色列手中，”伊朗议会国家安全委员会副主席马哈茂德·纳巴维安9月向伊朗媒体表示。“互联网上的所有信息都在他们手中……只要我们一动，他们就会知道。”

但研究人员迈克尔·卡斯特指出：“恶意方可以更轻松地入侵系统。”

特别是伊朗，长期受到西方制裁，在获取最新硬件和软件方面面临困难，往往依赖中国制造的电子产品或旧系统。盗版Windows及其他软件十分普遍。这使得潜在的黑客更容易将该国作为攻击目标。

《金融时报》此前曾报道过哈梅内伊遇刺案中监控摄像头的使用情况。

向美联社透露行动详情的人士称，多年来德黑兰几乎所有的交通监控摄像头均遭黑客入侵，相关信息被传输至以色列的服务器。据这两位知情人士透露，至少有一台摄像头的拍摄角度使以色列能够追踪人们的日常活动，例如他们在伊朗领导层办公区附近停车的位置。

据知情人士透露，算法帮助提供了包括人员住址、上班路线以及负责保护他们的人员等情报。该人士还表示，此次袭击已筹划数月，但在确认哈梅内伊及其高级官员当天上午将在领导层大院内后，行动被提前实施。

以色列总理办公室未回应置评请求。

以色列国内安全局（辛贝特）前官员阿米特·阿萨上校表示，此类行动依赖于多种情报来源，例如卧底特工和窃听到的谈话内容。

不过，阿萨指出，监控摄像头发挥着关键作用，因为它们能帮助情报人员识别人员身份，为决定是否发动袭击提供关键依据。

“当你在指挥中心的屏幕上看到某人的面孔时，这有助于做出‘按下那个黄色按钮’的决定——正如我们所说的那样，”他说道。

网络威胁情报机构Check Point Research表示，自战争爆发以来，伊朗针对监控摄像头的黑客攻击激增，在以色列以及巴林、阿联酋等海湾国家，此类活动呈现爆发式增长。

Check Point Research首席参谋吉尔·梅辛（Gil Messing）指出，此类黑客攻击可能有助于伊朗监控目标，并在导弹袭击后评估破坏情况。

“安装监控摄像头的人越多……这些摄像头覆盖的区域就越广，”梅辛表示。“利用这些设备在不同地点增设‘眼睛’非常容易。”

分析人士估计，全球已安装超过10亿台安防摄像头，是十年前数量的三倍。每年新增安装的摄像头还有数亿台。

多哈研究生院安全研究助理教授穆哈纳德·塞卢姆指出，卡塔尔等石油资源丰富的海湾国家早知其石油设施可能在战争中成为袭击目标，因此对其系统进行了严密防护。但直到最近，该地区官员才意识到街头监控摄像头同样可能被武器化。

“我不认为有人预料到这些交通摄像头会成为锁定目标的工具…… 各地都感到震惊，”塞卢姆说。“伊朗的整个领导层怎么会在第一天就被斩首？……这是大家都在讨论的话题。”

整个地区各国政府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

海湾君主制国家已禁止居民拍摄或直播伊朗袭击的画面，阿联酋因有人在网上分享冲突视频而逮捕了数十人。塞卢姆表示，尽管这些禁令部分是为了维护国家声誉，但其动机还源于担心此类影像会被伊朗军方利用。

本月早些时候，以色列国家网络局表示，已向数百名被伊朗锁定的摄像头所有者发出警告，并敦促公众更改密码、更新软件以抵御攻击。

国际危机组织伊朗项目主任阿里·瓦埃兹表示，尽管黑客攻击在中东地区长期以来一直令人担忧，但自战争爆发以来其使用频率的增加是一个“警钟”。

不过，他表示，修补漏洞的能力是有限的。

“这就像打地鼠一样，”瓦埃兹说。美以入侵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