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批折子到半夜，肚子饿了溜达去御膳房找吃的。路过冷宫墙角，看见个洗衣局的老宫女蹲那哭。朱元璋本来不想搭理，那宫女突然抬头说："皇上，我今儿洗衣裳，搓出一盆金龙来。"朱元璋脚步一顿，转身就把人拎了起来。"你再说一遍？" 洪武年间，他亲自定下服饰礼制，龙纹是帝王专属，《明史·舆服志》里写得明明白白，官吏衣物不得织绣龙凤纹，违者连织造的工匠一并治罪。一个洗衣局的低等宫女，说自己手边有金龙，这话无论真假，都不是小事。 可朱元璋盯着老宫女的手看了一眼，攥着她胳膊的手慢慢松开了。 那双手冻裂流脓，指节肿得变了形，是长年泡冰水洗衣裳落下的毛病。宫里冷宫周边的宫人本就是被遗忘的人，月钱常被管事克扣，冬日里连口热饭都难着。这老宫女哪里是要妖言惑众，分明是被吓坏了。 朱元璋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头一次见这样的人。至正四年，濠州大旱，紧接着蝗灾、瘟疫接连来，朱元璋的父亲、大哥、母亲在短短十几天里相继死去，家里穷得连买棺木的钱都没有，最后还是邻居刘继祖给了一块地，才让几位亲人得以入土。 那一年他十七岁，之后出家、流浪、行乞，在淮西一带漂了三年，什么苦没吃过。 正因为这段经历，他后来在《皇陵碑》里亲笔写下那段岁月，一字未加遮掩，这在历朝帝王中极为罕见。苦难没有把朱元璋变成一个纯粹冷酷的人，至少对真正的穷苦人，他始终留着一份清醒。 朱元璋当即命侍卫随老宫女去洗衣局查验。那盆水里飘着的金线，是从一批没入宫中的旧衣物上搓落下来的，衣料上绣着完整的金龙纹。 顺着这条线追下去，竟牵出一批前元降臣私藏僭越服饰的事。这些人表面归顺大明，私下缝制金龙常服，意图不言而喻。 洪武一朝，这类事绝不是头一回。洪武十八年的郭桓案，户部侍郎郭桓勾连六部官员，侵吞税粮折算达两千四百万担，牵连礼部尚书赵瑁、刑部尚书王惠迪等人，最终系死者数万。 朱元璋对贪腐和僭越的容忍度，历来是零。赃满六十两者，枭首示众，剥皮实草，挂在公堂旁的"皮场庙"里警示后人。 他甚至对自己的女婿驸马都尉欧阳伦也没有手软，欧阳伦私贩茶叶中饱私囊，安庆公主跪地求情，朱元璋一口回绝，照杀不误。 这一次撞上的前元降臣，自然也逃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