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光二年（924年），63岁的幽州节度使，后唐开国名将符存审（李存审）已经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弥留之际，他没有给围在床前的9个儿子分拨万贯家产，也没有嘱托官场门路，只命人捧来一个珍藏了半生的木匣。当着孩子们的面，他将木匣倒扣，百余枚锈迹斑斑、带着陈年血痕的箭镞散落一地。 这就是被新旧《五代史》《资治通鉴》明确记载，传颂千年的经典家训典故——出镞诫子。 符存审本名符存，字德详，陈州宛丘人，出身寒门。唐末乱世，他年轻时单身提剑离乡，从底层小校干起，一步步靠战场实打实的表现爬上来。光州刺史李罕之手下，他打过蔡州秦宗权部，后来李罕之投靠河东李克用，他也跟着过去。李克用赏识他的能耐，收为义子，赐姓李，编入义儿军，排在十三太保里。从此他跟着李克用、李存勖父子打天下，四十多年大小战役上百场，几乎没输过。 梁晋争霸那几十年，他是沙陀系最稳的骨干。围剿黄巢余部，他当先锋冲阵。柏乡之战，他带兵突击梁军侧翼，帮着打赢。夹寨解围潞州，他也出力不少。最关键的是胡柳陂那一仗，李存勖轻敌冒进，周德威战死，晋军差点全军覆没。符存审在乱军里收拢部队，稳住阵脚，又判断梁军会渡河追击，星夜带人去守黄河渡口，挡住梁军去路，才保住晋军灭梁的本钱。镇守幽州后，他多次顶住契丹入侵，有一次耶律阿保机带三十万骑兵压过来，他兵力才两万不到，先用鹿角阵卡住敌骑，又派小队骚扰，抓住机会出击，杀敌上万，把契丹打退。北边因此太平了好几年。 四十多年打仗，身上落了上百处重伤，很多箭头穿透铠甲扎进骨头里，每次取箭都是从肉里硬抠出来。他把这些取下来的箭镞全收着，装在一个木匣里，当成自己半辈子打拼的铁证。同光二年，他六十三岁，旧伤复发，病得起不来床。九个儿子围在旁边，他没提分家产的事，也没说怎么走门路。只让人把那个木匣拿过来，当着儿子们的面把匣子倒扣，百来枚锈得发黑、还带着旧血迹的箭镞全撒在地上。这些箭镞就是从他自己骨头里取出来的，每一枚都对应一次差点要命的伤。他对儿子们说，自己年轻时一把剑闯天下，四十年混到将相高位，九死一生好多次，从骨头里抠箭头就上百回。你们生在有钱有势的家里，得知道这份家底是怎么来的。 没多久他就死了。死前他最遗憾的事是没能进洛阳见李存勖一面。同光元年李存勖灭掉后梁，建后唐，迁都洛阳，符存审因为守幽州防契丹，没参加灭梁主战场，心里本来就不痛快。枢密使郭崇韬忌惮他的功劳和威望，多次从中作梗，挡着他入朝。符存审旧伤发作，好几次上书求回京看病，都被驳回。直到他快不行了，郭崇韬才松口同意，可调令还没到幽州，人已经没了。朝廷追赠他尚书令，封秦王，庄宗还辍朝三天。后来长兴二年，他的牌位进了庄宗太庙，北宋时还排进武庙七十二将。 他的九个儿子都记住了老爹那番话，没敢胡作非为，全都老老实实干事。史书上明确写到，至少六个儿子做到节度使。其中老四符彦卿最出挑，继承了父亲的本事，先后在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北宋五朝当差，镇北边打契丹多次大胜，辽人一提他名字就躲着走，军里叫他符第四。 他做到守太师、中书令，封魏王。他三个闺女更是了不得，两个嫁给后周世宗柴荣当皇后，一个嫁给宋太宗赵光义当懿德皇后。符家从五代一直旺到北宋，绵延上百年，成为顶级将门，基本没出过败家子。这份家训没空话，就用箭镞告诉后代，富贵来得有多难，丢起来就有多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