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果园 我生活在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里。 小时候,我们家种果园,很大,有六亩多地。每到周末,就是我们家给苹果树打农药的日子。父亲总是在周六晚上就宣布:“明天都早点起,去果园。”我当时就想,打苹果树怎么老是星期天呢?后来才明白,那是父亲特意选的——只有周末,我们这些孩子才能去帮忙。 天刚蒙蒙亮,我们就被叫起来。父亲拉着地排车,车上放着装满药水的铁桶和长长的胶皮管子。母亲拎着水壶。我们几个孩子跟在后面,睡眼朦胧跟着往果园走。那时候不知道什么叫累,只觉得能跟大人一起出门,就是件快乐的事。 到了果园,父亲在东边打药,母亲在西边。长长的管子横在地里,需要我们拉着往前走。“甜甜——拉管子!”父亲在东头一吆喝,我就跟飞毛腿似的跑过去,把管子往他那边拽一截。不一会儿,母亲又在西头喊:“快过来!”我又赶紧折返跑。一趟一趟,汗珠子顺着脸淌下来,可心里头热乎乎的——我能帮上忙了,我也是干活的人了。 最难忘的是冬天剪树枝的日子。北风呼呼地刮着,刺骨的风就跟小刀子似的,直往脸上乎。父亲站在树下,手里拿着大剪刀,咔嚓咔嚓地剪着多余的枝子。他一边剪一边唱歌,唱的最多的是 《达坂城的姑娘》。调子很亮,在空旷的果园里传得老远。父亲就是那样的人,再冷的天、再累的活,他都能找出乐子来。我们几个孩子在后面捡树枝,父亲分工:“你五姐捡东边这片,你捡西边的。”我们就分头干起来,有说有笑的,很热闹。 那时候的冬天是真冷。脚趾头冻得生疼,手伸出来一会儿就通红。可怪得很,从没觉得苦。有时候干着干着,肚子就咕咕叫起来。父亲会说我,“不干活你不饿,一干活就饿。”现在想想,那时候哪是真的饿,就是嘴馋,再就是想在干活的时候偷个懒,让父亲说两句。 可那时候不懂啊。不懂父亲为什么总是乐呵呵的,不懂母亲为什么天不亮就起来蒸馍,不懂姐姐哥哥为什么从不喊累。我只知道跟在大人后面,跑啊跑啊,像一只不知忧愁的小鸟。 那时候的我,是个特别听话的孩子。大人说一就是一,从来不问为什么。让拉管子就拉管子,让捡树枝就捡树枝,无忧无虑。现在想想,那不是傻,是心里头有依靠——知道大人在前面领着。 一晃多少年过去了。果园早就没了。大家各奔东西,难得聚齐。可那些回忆,父亲的歌声,大家的欢笑声,都还在心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