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早上天刚亮，桑佳和元宋带着孩子坐车去洛阳看牡丹，李晓飞原本答应接送，结果连影子都没出现，司机不断往后视镜里看，桑佳低头盯着手机，元宋抱着孩子一句话也不说。 到了园子门口，李晓飞发来语音说朋友约了饭，让桑佳和元宋先打车过去，语气轻松得像是聊天气，桑佳没回消息，把手机放进包里，元宋小声问李晓飞真不去吗，桑佳摇摇头解释说他提到喝酒不开车，可他们原本就是打网约车来的。 中午在水席餐厅，八个人围坐一桌，李晓飞坐在主位上，旁边是他游戏里的“老婆”，那女人穿着米色针织衫，怀里抱着孩子，桌上有人起哄喊她大嫂，她笑着回应说老公我爱你，满桌人跟着笑起来，桑佳夹了一筷子鱼，没咽下去又放下，她不是吃不下，而是突然觉得这顿饭像排练好的一出戏，唯独没给她分到剧本。 饭后李晓飞说要送朋友，让她们先回酒店，桑佳没拦着，元宋也没多问，两人牵着孩子走出餐厅，阳光刺眼，谁都没开口说话，路上元宋忽然说道：“我倒想让他有点朋友。”桑佳愣了一下，以为她在羡慕李晓飞，后来才明白，元宋的丈夫连“不靠谱”的资格都没有，他穷、忙、没时间喘气，连想玩都得算着钱。 晚上十一点多,酒店房间门关着,桑佳点了烧烤和两瓶啤酒,元宋犹豫几秒,说要再加一瓶,这是她结婚十年后第一次喝完一整瓶啤酒,她不是喜欢喝酒,只是太久没人愿意听她说话,桑佳打开手机,点进李晓飞的游戏群,里面正在刷任务进度说组队刷副本缺个奶妈,她没截图也没转发消息,就盯着屏幕看了三分钟,然后把手机锁屏。 元宋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路灯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她说你快当妈了，就会明白熬这个字的意思，这话听着像安慰，其实不是，她在告诉桑佳，有些事扛得住是坚强，扛不住也正常，桑佳点点头，把最后那块烤茄子吃完了。 李晓飞在凌晨一点回到家里，头发有些凌乱，身上带着淡淡的烟味，他看到桌上的空酒瓶时明显愣了一下，轻声问道你们已经喝过了吗，桑佳简单嗯了一声说解解腻，他也没再多问什么，转身就去洗漱了，元宋早已睡下背对着他们，桑佳躺在床上听着浴室传来的哗哗水声，忽然想起早上出门时李晓飞还在打游戏，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像一盏永远亮着的灯。 第二天退房的时候，司机又过来了，他主动开口说，昨天那桌挺热闹的，桑佳笑了笑没有接话，元宋把孩子抱得更紧了些，轻声说确实很热闹，车子开出去一百米左右，桑佳回头看了一眼酒店楼顶，那里飘着一面褪色的旗子，风一吹就耷拉下来。 她没有告诉元宋，昨晚其实想问问他老公有没有特别的朋友，但最后没问出口，因为她已经知道答案了，有些沉默不是无话可说，而是说了也没有用。 元宋上车前摸了摸口袋，发现那个啤酒瓶盖还在口袋里，她一直没扔，在手里攥了一路，到家后就把瓶盖塞进抽屉最底下，跟去年情人节那支护手霜放在一起，那支护手霜也没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