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年11月17日,一个北风呼啸,寒风刺骨的日子,在湖北恩施北郊一个名叫方家坝大田垭口一处石灰窑内,一群荷枪实弹的特务押着一位年轻的女子,她的怀中抱着一名不满一岁的女儿,她知道自己与女儿诀别的时候到了。 皖南事变爆发后,国民党第六战区司令长官陈诚在恩施大规模清查共产党人。 鄂西特委秘书郑建安在这个节骨眼上叛变,将组织成员名单、联络点悉数交出,刘惠馨、何功伟相继在恩施落网,连同刚出生不足一月的婴儿一并关入方家坝军统监狱。 刘惠馨的丈夫马识途,彼时正在利川巡视地下党工作。他在组织部长王栋处得知噩耗,当即压下情绪,紧急通知特委各县负责人撤离转移,把破坏降到最低。 随后又赶往万县试图接应何功伟的妻子许云,未果后只能转赴重庆向南方局书记周恩来汇报。为了保命继续工作,马识途以化名"马千禾"考入昆明西南联合大学,以学生身份为掩护潜伏下来,而他与女儿的离散,一别就是将近二十年。 特务知道刘惠馨手里握着鄂西特委的核心情报,入狱当天起便没停过审讯。铁链绞腕、竹签钉指,刘惠馨多次昏死,醒来后张口问的都是同志们有没有安全脱身,从未吐露半句有用的信息。 而在另一间牢房里,何功伟的遭遇又是另一番景象——敌人对他用的不全是酷刑,还有高官厚禄的诱降,国民党第六战区参谋长朱怀冰、湖北省党部主任委员苗培成前后十余次登门劝降,均被拒绝。 何功伟甚至在狱中秘密编写"革命气节教育提纲",托人辗转传给难友,当被单独隔离后,便在铁窗外高唱《国际歌》《满江红》,让声音代替纸条穿过牢房。 "儿献身真理,早具决心,苟义之所在,纵刀锯斧钺加诸颈项,父母兄弟环泣于前,此心亦万不可动,此志亦万不可移。"这是何功伟写给父亲的信,父亲读完后不再劝降,反而冒险将何功伟秘密传递给组织的信件带出牢外。 狱中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刘惠馨把女儿贴在胸口,尽量用体温挡住牢房里的阴冷潮湿,孩子时常啼哭,她没有多余的东西可以给。何功伟入狱第一天曾以绝食逼迫特务答应为哺乳期的刘惠馨买碗汤喝,这是他们在狱中能为彼此做到的极限。 十个月的时间,重庆红岩的周恩来一直没有放弃营救,1941年1月25日就已致电中央,但国共摩擦正值高峰,外部斡旋的空间几乎为零。1941年11月17日,国民党当局决定秘密处决,以绝后患。 走向刑场的路上,特务夺过刘惠馨怀里的孩子,扔进路边荒草丛中,啼哭声刺穿了寒风。刘惠馨没有回头。 这个被扔在草丛里的女婴,后来被一位周姓妇女抱走,辗转由恩施甘溪线务段工人吴有华夫妇收养,改名吴翠兰。而马识途直到1958年才托老上级、时任监察部长钱瑛帮忙,由湖北省公安厅专案排查,历时一年有余,才在武汉找到线索。 1960年4月29日,父女二人在北京相见,分离将近二十年。马识途当夜拍电报给湖北省公安厅,写下:"离散二十年,父女庆团圆。多劳公安厅,特电表谢忱。" 吴翠兰后来投身国防科技,参与了中国早期航天工业的建设工作。 烈士牺牲的消息传至延安后,1942年6月13日,毛泽东致电周恩来,指示南方局为何功伟、刘惠馨等人举办追悼会,《解放日报》随即发表《悼殉难者》社论。 中共中央青委送上挽联:"坚持革命立场至于殉节,是全体青年楷模。"何功伟的名字,从此被永久刻入史册。 而马识途后来以这段亲历,写出了长篇小说《清江壮歌》,何功伟化身男主人公贺国威,刘惠馨化身女主人公柳一清。 小说1966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首印二十万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