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发现了吗？ 除了网约车，国内几乎没有哪个行业利润能超过27%。 上周五晚上，我打车回家。司机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叫老陈。车里很干净，副驾椅背上挂着一个褪了色的香囊，散着淡淡的艾草味。他开得又稳又慢，和那些抢时间的司机不太一样。 “师傅，不急。”我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半。 他“嗯”了一声，从后视镜里对我笑了笑，眼角皱纹很深。车窗外，城市的灯光流成一条河。电台小声放着十几年前的老歌。 开过两个路口，他手机连着响了好几声，都是平台派单的提示音。他看都没看，直接划掉了。我有点好奇：“单子不顺路？” 他摇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不是。是‘预约单’。” 我等着他往下说。他像是下了个决心，指了指手机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图标：“这单子，一个半小时后，从城东到机场。看着挺好，是吧？” 我点点头。 “可你接了，平台就默认你从现在开始，就在为这单‘服务’了。”他顿了顿，“这一个半小时，你空车跑也好，回家等着也好，平台不会再给你派任何附近的单。你要想拉别的活，就得取消它，一取消，扣服务分。” 我愣了一下：“那你就干等一个半小时？” “等呗。”他语气平淡，“不然呢？取消三次，高峰期就不给你派好单了。这叫‘锁定’。平台用个未来的大单，买断你现在的时间。”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老歌在哼唱。我忽然觉得有点闷。他伸手把空调风调大了些，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 “那要是……一个半小时后，乘客取消了呢？”我问。 老陈笑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扣他几块钱。我呢？白等。平台说，这叫‘自由市场’，有风险。”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我们车队里有个小伙子，被这么‘锁’过一晚上，接了三个预约单，最后一个都没成。气得在车里直掉眼泪。”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前方漫长的车流，忽然说：“我女儿去年上大学，学计算机的。她跟我说，爸，这算法可聪明了，算得你一点儿脾气都没有。我说是啊，它算准了你舍不得那口饭，算准了你不敢生气，算准了你明天还得打开它。” 目的地快到了。他熟练地变道，靠边。“到了，您慢走。” 我扫码付钱。车费是二十八块五。我顺口问：“陈师傅，这一单，您到手多少？” 他正准备按下“订单完成”，手指悬在屏幕上。屏幕的光映着他粗糙的指节。他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有话，又像是什么都不想说了。最后，他只是含糊地“嗨”了一声，摇了摇头，按下按钮。 清脆的提示音在车里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下一单的派单声。他看了一眼，很快又划掉了。 我关上车门。车没有立刻开走。透过车窗，我看见他拿起一个很大的保温杯，仰头喝了几口水，然后用力揉了揉脸，才重新握紧方向盘，缓缓驶入夜晚的车流。 那杯水，大概早就凉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