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老伴有一个打算,就是想在过年春天的时候在农村老家租一个房子,不要太大,有三间房就够用了。 说干就干,没过几天我们就收拾了点行李,开着小破车回乡下了。路上颠簸得厉害,老伴捂着肚子笑,说这比坐摇摇车还带劲。天蓝得透亮,田里的麦苗刚冒头,绿油油一片,看得人心里舒坦。我们没找中介,就想着去村里转转,碰碰运气。 还真让我们碰上了。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晒太阳,一听我们要租房子,一个戴草帽的大爷就站起来,说他家老屋空着好几年了,三间瓦房带个小院,就是有点旧。我们跟着他去瞧,房子确实旧,墙皮斑驳,门轴吱呀响,但院子挺宽敞,角落有棵桃树,枝头已经冒出粉嫩的花苞。老伴蹲下摸了摸地上的土,说这地肥,种菜准行。我抬头看看天,云慢悠悠地飘,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是儿子发消息问我们到没到,我简单回了句“到了”,心里却莫名踏实。 大爷说房租随便给点就行,一个月三百块。我们当场就定了,签了个简单的手印协议。收拾屋子那天,风凉飕飕的,我们从车里拿出扫帚抹布,忙活起来。阁楼堆满了杂物,灰尘呛得人直咳嗽。老伴爬上梯子,突然“咦”了一声,从一堆旧报纸里抽出一个木盒子。盒子没锁,打开一看,里面是些泛黄的照片和信纸。照片上是一对年轻夫妻,站在同样的桃树下,笑得眼睛弯弯。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写的是日常琐事:“今天摘了青菜,给你留了一把”,“下雨了,记得收衣服”。 邻居一个大婶过来送热水,看见盒子,叹了口气说,这是以前的老李夫妇,无儿无女,十年前先后走了,房子就一直空着。她说老李夫妇人特别好,总爱在院里喝茶看花。我和老伴没说话,把照片擦了擦,放在窗台上。风扇在墙角转着,吹得信纸沙沙响,好像有谁在轻轻翻页。 我们没按原计划养鸡种菜,反而先去了镇上买来花籽和菜苗,把院子整理了一遍。老伴在桃树下摆了张小桌,放上两个旧茶杯。下午阳光斜照进来,我们泡了壶茶,看着照片里的年轻人,又看看彼此,突然就笑了。日子好像就这么慢了下来,鸟叫虫鸣都听得清清楚楚。 房子收拾好后,我们住了几天。晚上星星特别亮,老伴说像撒了一把糖。临走时,我们把木盒子放回阁楼,但照片留在了窗台。大婶来送行,塞给我们一包自家晒的红薯干,说下次来,桃树就该结果了。车开出去老远,我回头望,那房子静静立在夕阳里,桃树的花瓣随风飘了几片。 现在,我们还在城里住着,但心里总惦记着那三间房。老伴偶尔翻手机里的照片,嘟囔着说该回去浇花了。我想,租房子这事,不光是为了住,倒像是捡到了一段别人的时光,又掺进了自己的念想。春天快过完了,夏天该更热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