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解黄巢，不能只看他杀人如麻的表象，得先弄明白一个问题：他到底是什么人？ 黄巢出身在曹州，家里世代做私盐生意。这个背景很关键。因为在唐朝，私盐贩子不是普通商人，那是一群被逼到绝路上的人。政府把盐价定得极高，老百姓吃不起官盐，只能买私盐。但贩卖私盐是要掉脑袋的罪，所以干这行的，个个都有武装，个个都敢拼命。 因为从小混这个圈子，黄巢很早就看明白了一件事：这个社会的规则，从来不是给底层人准备的。 他考过进士，考了好几次，全落榜了。为什么？因为晚唐的科举已经被世家大族把持死了，寒门子弟根本没机会。所以当他后来造反，本质上不是因为他想当救世主，而是因为他发现——既然挤不进这个牌局，那就干脆把桌子掀了。 乾符二年，王仙芝起事，黄巢立刻拉了几千人响应。后来王仙芝死了，他收编残部，自称“冲天大将军”，一路打到广州，再掉头北伐，广明元年十二月，他进了长安。 我认为他打进长安那天，是他一生的顶点，也是他坠落的起点。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进了城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唐朝留给他的，是一个财政崩溃、藩镇割据、人心涣散的空架子。几十万大军要吃饭，长安城的粮食早就被抢光了，周围的州县又不听他的号令。 所以当他的军队在陈州被挡住，粮食彻底断绝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把活人碾碎了当军粮。 那个所谓的“舂磨砦”，就是干这个用的。一天杀几千人，连骨头带皮肉一起磨成渣。 很多人读到这儿就骂他是变态、是魔王。但我想问一个问题：一个当年在长安还下令“不许乱杀”、还试图收买人心的人，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我认为答案很简单——因为他只有破坏的能力，没有建设的本事。 你看中国古代那些真正成事的，刘邦有巴蜀做后方，朱元璋知道“高筑墙、广积粮”。黄巢呢？他打到哪儿抢到哪儿，抢完了就吃，吃完了就下一站。这种“流寇式”的打法，注定了他最后只能靠吃人来续命。 但有意思的地方来了。 黄巢虽然没活下来，他干的那些事，却阴差阳错地改变了一千年的历史走向。 他进长安后干得最狠的一件事，就是杀世家大族。三品以上的官员基本杀光，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这些顶级门阀，被他刨了祖坟、烧了族谱，好多世系直接断根了。 因为门阀没了，宋朝才能彻底放开科举。寒门子弟终于有机会做官了，中国社会阶层流动的大门，被黄巢用最血腥的方式硬生生撞开了。 所以你看，这个人特别复杂。 史书把他写成食人魔王，民间又把他捧成“天补平均”的英雄。我认为两边的说法都有道理，但也都不全面。他确实残暴，但他也确实砸碎了一个僵化到骨头里的旧秩序。 他用旧世界的手段去反抗旧世界，最后自己也被那个手段吞噬了。 中和四年，黄巢被追到泰山狼虎谷，只剩一千多人。他的外甥林言砍了他的头，连同他几个兄弟的首级一起献给唐军，换了自己的活路。林言后来也被杀了。 黄巢一死，唐朝名存实亡，五代十国开始了。 我常常想，评价黄巢这个人，其实是在问一个问题：当一个社会烂到根子里，反抗的代价到底有多大？ 他用血淋淋的一生告诉我们：如果你只是用旧世界的逻辑去砸旧世界，那你造出来的，大概率还是另一个旧世界。历史没给什么简单的答案，但黄巢这条路至少提醒我们——地狱通往天堂的路，走不好，还是通到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