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过年，让我们全家最惊喜的事，就是小姨家的儿子从西藏回来了。 我表弟小陈，在西藏当兵，今年是第十一个年头。腊月二十八那天，他冷不丁推开了家门，小姨正在厨房里忙活，听见门响还以为是快递，头都没抬。直到听见一声“妈”，手里的铲子直接掉地上了。 小姨愣了好几秒，然后冲上去又捶又打，边打边骂：你个臭小子，回来咋不提前说一声！小陈笑着说：想给你个惊喜嘛。 这一惊喜，把小姨整得两天没睡好觉。 说实话，军人探亲本来就够激动人心的了，要是赶上过年能休探亲假，那简直是激动加倍再加倍。小陈当兵十一年，这是头一回在家过年。小姨说，比中五百万彩票还高兴。 腊月二十九那天，他们家安安静静吃了一顿年夜饭。小姨说，这顿饭她盼了十一年。 正月初二，我去小姨家拜年，一进门就看见小陈坐在沙发上，穿着便装，人比较黝黑，但精神头特别足。小姨在厨房忙活着煮饺子，小姨夫在旁边剥蒜，嘴里还哼着小曲儿。 我坐下跟小陈聊天，问他西藏那边咋样。他说，那边氧气薄，冬天零下二十多度，站岗的时候睫毛都能结冰。说有时候想家了，就望着月亮，因为知道家里人也在看同一个月亮。 说着说着，他掏出手机给我看照片。有雪山、有哨所、有战友。翻到一张几个人站在雪地里吃饺子的照片，他说，去年过年就是这样过的，大家伙儿凑一块儿，饺子刚出锅就冻硬了，得赶紧吃，慢一点就凉透了。 我看他那双手，指节粗大，掌心全是茧子。十一年的风霜，都刻在那双手上了。 小姨端着饺子上桌，喊我们吃饭。吃饭的时候，小姨夫话特别多，从村东头聊到村西头，谁家娶媳妇了，谁家盖房子了，恨不得把这十一年的事一口气说完。小陈就笑着听，偶尔插一句嘴，脸上的表情特别满足。 吃完饭，我准备走，小陈送我到门口。我说，下次回来不知道啥时候了。他说，没事，习惯了。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笑着的，但我看着心里有点酸。 正月初五，他接到部队任务就要归队了。我后来听小姨说，走的那天早上，她给他煮了饺子，又往包里塞了一堆东西，腊肉、香肠、辣酱，恨不得把整个厨房都装进去。小陈笑着说装不下了，小姨说那就再吃两个饺子再走。 他出门的时候没回头，小姨站在门口一直望着，直到那个背影看不见了才回屋。 我听完，半天没说话。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不过是有人替我们扛着。你在家吃团圆饭的时候，有人在零下二十多度的边疆站岗。你看春晚放烟花的时候，有人望着月亮想家。军人是伟大的，军人的家人也是。十一年头一回在家过年，这一面，他们等了十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