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口铜锅,比我爸的年纪都大。 锅底的铜绿磨出了包浆,烟囱口烧得卷了边,像极了爷爷笑起来时皱起的眼角。听家里老人说,它是当年爷爷用半年的工分,从供销社换来的“大件儿”。 七十年代的东北冬天,零下三十度的寒,全靠这口锅撑着年的温度。那时候物资紧俏,酸菜是秋天腌在缸里的,白肉要攒上大半年的肉票,血肠是奶奶亲手灌的。铜锅往炕桌中间一坐,炭火通红,汤一咕嘟,穷日子里的那点甜,就都熬出来了。 后来,日子好了,电磁炉、燃气锅换了一茬又一茬,可这口老铜锅,每年除夕必得上桌。 去年除夕,爸搬它出来时,烟囱掉了一小块。我劝他换个新的,爸没说话,找了块砂纸,蹲在阳台细细打磨。他说:“新锅快,可没这味儿。这锅壁里,渗着你奶奶的酸菜香,藏着你小时候的鞭炮响。” 就像今年,一进家门,看见这口铜锅已经坐在桌上,汤滚着,血肠颤着热气 它咕嘟的不是汤,是一家人走过风雪、跨过岁月,始终不散的热乎劲儿。 这口老铜锅,盛的是东北的烟火,熬的是家里的团圆。只要它还能烧得热,这年,就永远有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