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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跃在《诗经》里的马

转自:新安晚报

“马牛羊鸡犬豕”,古人之所以将马置于六畜之首,是因为在农耕时代,马是最重要的家畜,用于交通往来、打仗行猎、生产生活。《诗》三百中,有48篇共120余次语涉马匹,其中《风》17篇,《雅》26篇,《颂》5篇。《鲁颂·駉》是假牧马以颂鲁僖公的,全篇就包含15种不同的马。按清代方玉润《诗经原始》的说法,其一章写“马之德”,二章写“马之力”,三章写“马精神”,四章写“马志向”。让马的形象,全方位鲜活起来。

“马之名色备见于《诗》”

《诗经》里的马,按毛色、体态、性别与岗位,大体分为三类:

一,毛色——骊(深黑色);驖(赤黑色);黄(黄色带赤);骍(赤黄);骐(青黑色纹理);驈(黑身白胯);皇/騜(毛色黄白相间);骓(苍白相杂);駓(黄白相杂);驑(赤身黑鬃);雒(鬃毛白色的黑马);骆(鬃毛黑色的白马);骃(浅黑间白);驒(有鳞状斑纹的青黑马,也叫连钱骢);騧(黄身黑嘴);騢(赤毛杂白);驳(赤白相杂;毛色不纯);驔(脚胫有白色毛);駽(青黑色马,即铁青马);騵(赤身白腹);鱼(两目毛色白的马)。

二,体态、性别——驹(五六尺高的马,少壮的骏马);駜(肥而强壮);駉/駫(肥壮的马,骏马);騤(强壮威武);騋(七尺以上大马);牡(公马);牝(母马)。

三,岗位——骖(驾车时辕马两旁的马,也叫騑);服(周代的车,只有一个辕,叫辀。辀的左右各套两匹马,夹辀的两匹马叫“服”);驷(驾一辆车的四匹马);襄(驾车的马)。

清代徐鼎在其所著《毛诗名物图说》中指出:“马之名色备见于《诗》”所言不虚。

“思无邪,思马斯徂”

《诗经》的作者是个群体,他们并非为写马而写马,而是通过对一众马匹的社会功能、文化象征的发掘和探索,完成将马作为一种文学形象的刻画与塑造。

一,马是一国的重要战备资源

国之大事,在祭与戎。遇有战事,必先兵马动、粮草行。祭即祭祀,供奉天地神鬼先祖。烝、尝为秋冬两祭。

“和铃央央,鞗革有鸧。休有烈光,率见昭考。”(车上铃铛作响,马的缰绳装饰闪光。队伍威武雄壮,率领诸侯祀先王。《周颂·载见》)铃响,马在动;缰绳闪光,马处静,动静之间,仪式感足矣。

“薄言駉者,有驈有皇,有骊有黄,以车彭彭。”(高大雄壮的马儿,有驈有皇,有骊有黄,用以驾车马蹄响。《鲁颂·駉》)试想一下,高大健壮的马儿,放牧在辽阔的原野之上,正是国力雄厚与军队强大的表征。

“方叔率止,乘其四骐,四骐翼翼。”(《小雅·采芑》)写的是周宣王时,大将方叔为威慑荆蛮,而举行的一场军事演习。方叔作为统帅,战车就有三千辆,而他自己,则驾长车、驱四马,四马整齐而气昂昂。

二,马是狩猎、技艺的展现平台

《郑风·大叔于田》是专写狩猎的篇章。其第二章:“叔于田,乘乘黄。两服上襄,两骖雁行。叔在薮,火烈具扬。叔善射忌,又良御忌。抑磬控忌,抑纵送忌。”(叔打猎,驾四黄。服马仰头,骖马雁行。叔冲进草丛,火把烧得旺。叔娴于射,驾车本领又高强。或弯弓又勒马,或纵马发矢。)此叔“善射”“磬控”“纵送”,这一系列动作与技艺,都是建立在“良御”基础上的。御的是马,驾的是车,马车人,完美合一,一个勇士的形象,跃然于纸上。

《小雅·车攻》亦是田猎诗。“我车既攻,我马既同。四牡庞庞,驾言徂东。”猎车坚固,辕马整齐,四匹骏马高又大,驾车向着东方跑。起笔不凡,直至“萧萧马鸣,悠悠旆旌”。意境宏大而优美。自豪与自信,充满字里行间。

三,马是礼俗、婚嫁的载体

“之子于归,皇驳其马。亲结其缡,九十其仪。”(《豳风·东山》)写征人归来途中,回忆“当年新婚,喜好甚挚,久暌言旋,不识旧情未变乎?”在遥远北方的豳,迎接新娘,皇驳其马;而在南方的汉水之滨,“之子于归,言秣其马。”“之子于归,言秣其驹。”《国风·周南·汉广》为了迎接新娘,小伙早早就把马/驹,喂得饱饱的。南北虽远隔千里,但欢乐的迎新活动,马是不可或缺的。

四,马是主人身份的标识

“有客有客,亦白其马。有萋有且,敦琢其旅。”(有客到我家,白马身下跨。随员众且多,盛装来随驾。《周颂·有客》)写的是微子朝周,微子是殷人之后,殷人尚白,微子来朝时,乘白色之马,符合他的身份,也表示他在内心里,是没有忘记他的先人。

五,通过马,隐喻人的行为、操守

“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生刍一束,其人如玉。”(马驹白如雪,空谷留其影。喂其一束草,那人似玉纯。《小雅·白驹》)此章写伊人此去匿影山谷,不惟人不可见,连白驹也不得见矣,饲以青草一束,以志别意。想想伊人不磷不缁,既不能匡扶朝廷,又不肯依违,虽然德行如玉,终是憾事。而胡承珙则别有见解:言此贤者之德本合为公为侯,今乃置之闲地而无用之之期乎。——他说这话之时,大约心中亦是无限惆怅的吧。

《蒹葭》中的“所谓伊人”,与《白驹》中的“所谓伊人”,一个可思而不可见,一个可见而不可留,两个“伊人”一样悲欢逐逝波。

六,通过马表达感情与思想

“皎皎白驹,食我场藿;絷之维之,以永今夕。”(《小雅·白驹》)对贤者离去的惋惜,通过绊其马足、系其马靷,以尽情欢乐在今朝,充分表达了歌者的留客惜别之情。

《鲁颂·有駜》写的是鲁国君臣祈年后的宴饮,三章都以“有駜有駜,駜彼乘黄(牡/駽)”起兴,以“于胥乐兮!”收束。表面上是“啊,大伙一起快乐吧”,内心深处,诗人面对一国之君,希望能把收获的粮食传给后代,且将福泽传之子孙。诗人的祈祷,非为一己之私,而是为一国之未来,可谓心志高远。

“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安营扎寨有住处,系之不牢走失马。叫我何处去寻找,原来它在树林下。)此是《邶风·击鼓》第三章,看似突兀,其实诗人要表达的,是丧马归林、失伍离次之情。这当然是外人看得到的,隐藏在诗人内心里的,是好马不受羁束、征人不愿久役的心思吧。

《鲁颂·駉》共四章,其结尾依次是“思无疆,思马斯臧”“思无期,思马斯才”“思无斁,思马斯作”“思无邪,思马斯徂”。在一唱三叹之中,完成了主题的递进与深化。孔子特地把“思无邪”提炼出来,评述其精神内核——“《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思无邪”即思想纯正。孔子爱《诗》,意或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