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赵忠祥数几年时间里一直和我保持着不正当关系,并且把我折磨得满身疾病,我有十盒录音带作为证据。” 饶颖在丰台法院门外说完这句话时,声音很轻,但每个字似乎都像铁锤一样砸进了公众的耳朵。 那年春天,北京的风还没转暖,一个女人就把整个媒体环境扯得血肉模糊。 这个案子特别,它不像娱乐圈的绯闻那么轻佻,也不像权益诉讼那么条分缕析。 它是一种撕裂,两个截然不同世界的人闯进了彼此的生活,撕出共同的代价。 一个是成名三十年的央视主持人,一个是中医出身的保健医生,1996年,他们在中央电视台医务室里初次碰面,没几句客套话后,一个有地位,一个懂身体,化学反应就悄悄发生。 很多人不理解饶颖,特别是案子开庭后的那段时间,论坛上、电视台里、出租车司机的嘴里都在讨论。 “她为什么现在才举报?”“七年你甘心做情人,现在被甩了才告人,有没有点‘感情投资失败’的味道?” 多数人没有去读当年的诉状原文——她不是为情,而是为了“赔偿”、“报复”或者“救赎”,她说,她已经一无所有,连身体都生了病,她只想要个说法。 她在法庭上披露了极其具体的细节,不适合在公开场合描述的那类“特殊癖好”被逐一揭示,而赵忠祥——他从头到尾都没出现。 他把整个案子交给了律师,全程只说过一句公开话:“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饶颖拿出了十盒录音带,一盒两小时,整整二十小时的男女性对话,当时那是比厕纸还金贵的内容,媒体甚至愿意出高价索取样带。 但最关键的并不是“有没有录音”,而是这些录音是不是剪辑合成,最后公安技术鉴定给出的说法很中性:“存在剪辑可能性,原带无法确证。” 也就是说,它既不是实锤,也不是证伪,就像这场事件本身,永远困在真假之间。 赵忠祥最初的沉默,有一种解释更贴近他的处境。 他作为央视主持人几十年,习惯了在观众面前说提前写好的稿子,突然面对一个无法控制的争议,他选择了最保守的处理方式:不回应,不解释,不出面,打死人也不会认。 这种策略,在2000年代前期的舆论环境里,其实并不失效,那时没有微信,没有微博,权威媒体的话音还是最响的。 他的律师公开拿出笔迹鉴定,说那张所谓的欠条不过是用“动物世界”剧本拓了个章,不仅如此,还讽刺性地补充了一句:“连错别字都一模一样,这太离谱了。” 这样的说法冷冰冰地端到了桌面上,但热锅还在烧。 录音带的真假未定,欠条笔迹又被质疑,双方就陷入一种彼此撕绞但又不能彻底打破的胶着状态,最后法院做出的决定是——证据不足,驳回起诉。 对很多媒体人来说,那是一个“信息前景”堪称爆炸的案子。 从2004年三月起,北京的几家大报天天头版折页跟进,有一次炒硬盘容量都不够用。 饶颖更是配合着开了好几场新闻发布会,甚至宣布“剃发出家”。 但是否真的发生过那些“情节”?到今天都没有法院定论,这也是人们对这起事件争议最大的地方。 支持饶颖的认为,她以整个名声、事业和社会关系做赌注,没有必要凭空捏造。 如果说这是炒作,那她的收益远低于她的付出,一个女性,不到四十岁,从此成了“那起官司里的原告”。 反对者则拿赵忠祥的形象做注脚,说他不可能做出那些事。 他是《动物世界》里用节奏缓慢嗓音把非洲狮讲得像猫的男人,是春节联欢晚会上从不出错的主持人,他说“春暖花开,万物复苏”会被记二十年。 但他们忽略了一个现实,那就是赵忠祥在这段关系被揭露之前,并不是一个“完全无绯闻记录”的公众人物。 舆论最终并没有分出对错,那时还没有“MeToo”运动,公众对于“受害者”这三个字的理解远没有今天全面。 饶颖败诉后,频繁搬家换工作,媒体采访她时,她说自己“每天都在吃抗抑郁药”,那种从大堂医生到法庭主角的跌落,是不是她愿意承担的,不得而知。 但她在北京那几年,始终回不到正常的生活里去。 赵忠祥方面虽然在法律上完胜,但外界并不认可这个结果。 最耐人寻味的是2009年赵忠祥出版的一本散文,《湖畔絮语》,整本书只提了一句那场风波:“人生中有些风来得快,去得慢。” 他没说是谁起的风,也没说这风带走了什么东西。 但那句话说的太轻,和饶颖用十盒录音带、五十张病历、三个医生诊断书想证明的东西比起来,像一个人站在台上念祝词,另一个在街边歇斯底里地喊。 这场风波最后谁输谁赢,真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改变了人们对名人、真相和隐私的理解,那个年代的公众,对性骚扰没有定义,对权力失衡也不懂怎么判断。 赵忠祥与饶颖的这场纠缠,不管站在哪一边,它至少提出了一个问题:在社会话语还不够完整时,个体怎样在公共领域寻找一个“说出来”的位置? 这不是一场“情变”,也不是“桃色故事”,这是两个时代、两种身份、两份沉重隐痛的相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