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公公以前是厂里七级钳工,退休后天天蹲公园看人下棋,看了一个月。后来嫌没劲,跑去给私营老板当技术顾问,一个月七千。 本来以为就这么优哉游哉混日子,谁知道上周老板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抱着个锈迹斑斑的铸铁零件来找他。说是他爹临终前特意交待的,要把家里那台1978年的老车床送去参加行业老设备展,可主轴上的偏心轮裂了个两毫米的缝,遍寻全国都找不到同款配件,展期只剩三天,这要是去不了,他爹的心愿就落了空。 我下班路过车间的时候,正看见公公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他那把用了四十多年的平锉,对着偏心轮的裂缝一下一下蹭着。他没戴新的防尘口罩,还是用的当年厂里发的蓝布口罩,耳绳都松了,耷拉在脖子上。旁边摆着个掉漆的铁盒子,里面是他从家里带来的粗细砂纸,还有一小罐沉淀了好几年的红丹粉。 “这老物件不能焊,一焊就变形,”公公抬头看见我,手里的锉没停,“我找了块同牌号的废钢块,手工锉个嵌片,用红丹粉刮研,严丝合缝嵌进去,再用铜销子锁死,保准转起来跟当年一样稳。” 我第二天早上去送豆浆,老车床已经装在了拖车上。公公正用棉纱擦着机身的铭牌,老板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他爹的黑白照片,眼睛红通通的。他塞给公公一个信封,说要加顾问费,公公摆摆手把信封推回去:“加啥加,当年我刚进厂,跟你爹学的第一台机床就是这款,就当给老伙计治病了。” 晚上回家,公公把老板送的一包陈年碧螺春放在茶几上,慢悠悠地说:“那车床转起来的声音,跟四十年前一模一样,听着就踏实。”我给他倒了杯温水,看见他指节上的锉痕又深了些,却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