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午后的阳光透过那扇雕花的木窗棂斜斜地洒进来,落在诊室的竹帘上,光影斑驳。 我手里的银针刚收进针盘,对面的那位老街坊——张婶,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那声音像是把压在胸口半辈子的石头给掀翻了。 “哎呀,李大夫,”张婶揉着刚才还僵硬得抬不起来的肩膀,眼里泛着光,“真神了!来您这儿之前,我脑子里全是家里那点烂摊子,儿子要结婚没房子,老伴儿又住院,我觉得天都塌了,肩膀也是坠得生疼。刚才您那针一扎,让我闭眼吸气,我也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想通了: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愁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这一念头转过来,感觉肩膀一下子轻了,像是有人把压在上面的千斤担给卸了。” 我笑着递给她一杯温热的陈皮茶,看着那袅袅升起的热气,心里却是一动。 这就是我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啊——**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在养生馆这方寸之地待得久了,我看过太多像张婶这样的人。他们身体上的病痛,其实有一大半都是心病长出来的肉。 记得上个月来过一位年轻的女白领,大概是遇到了什么职场上的大挫折,整个人阴郁得像块吸饱了水的海绵。她一来就跟我说:“大夫,我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得人生没意思,浑身哪儿都疼。” 给她按摩的时候,她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无论我怎么用力,那些结节就是化不开。为什么?因为她的心是紧绷的,是防备的,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恨意的。那时候的她,就在“魔”念里打转——觉得自己是受害者,觉得全世界都欠她的。这股气如果不顺,吃再多药,也是治标不治本。 那天,我给她调的是最轻柔的香薰,放的也是像流水一样的古琴曲。我跟她说:“姑娘,身体不会撒谎,它疼是因为它在求救。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去想那些烦心事,而是哪怕只有一分钟,试着放过你自己。” 那天她躺了很久,临走时,我看她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后来她复诊,告诉我那天回去哭了一场,哭累了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虽然问题还在,但她觉得自己有力气去面对了。 那一瞬间的转变,就是“佛”念的升起。 其实哪有什么真的佛魔之分呢?不过是一念之间,你选择了宽容还是计较,选择了希望还是绝望。 我自己也是一样。刚开馆子那会儿,生意惨淡,房租压得我喘不过气。有一段时间,我也动了歪心思,想着是不是要在手法上偷工减料,或者进点便宜劣质的药材回回血。那阵子,我心浮气躁,连扎针都手抖,哪怕没客人看着我,我自己心里那个“小人”也在审判我,觉得整个人都在往下坠。 后来有一天深夜,我一个人坐在馆里擦桌子,闻着空气中淡淡的艾草香,突然就醒了:**人这一辈子,求的是个心安,不是个暴富。** 我如果为了那点钱,把招牌砸了,把良心昧了,那我即便赚了钱,这辈子也就毁了。就在我决定哪怕亏本也要用最好的药、最足的时辰那一刻,心里那块大石头,咣当一声,落地了。 从那以后,生意反倒慢慢好了起来。 所以你看,人这一辈子,这一颗心就是身体的君王。 心里的念头要是歪了、狠了、绝望了,身体里的气血就会跟着淤堵、凝结,那就是地狱,就是“魔”;心里的念头要是正了、善了、豁达了,气血自然就通畅,精气神就提起来了,那就是天堂,就是“佛”。 我送张婶到门口,外面的风有些凉,但阳光正好。 她拍拍我的手背,笑着说:“李大夫,听你聊完这番天,我又觉得能再活个五百年了!” 我也笑:“哪怕只活好当下的这一秒,只要念头是亮的,人就是活的。” 看着她轻快离去的背影,我转身回到满是艾草香的馆里。这一方天地,虽小,却见证了多少人那一念之间的悲欢。我能做的,不过是在他们被“魔”念困住的时候,用这双手,这根针,这一点点温热,帮他们把那个“佛”念,给扶起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