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跟一个开养老院的聊天，他说现在有这么一种现象。 养老院三楼住着李伯，七十二岁，退休教师。老伴去年走的，儿子在国外。刚来时，他整天对着窗户发呆，饭送到门口，凉了才动几筷子。院里人都悄悄议论，说这老头怕是熬不过这个秋天。 四楼住着陈姨，六十八岁，以前是厂里会计。丈夫病逝十年了，独生女嫁在外省。她每天日程排得满满当当：早上练太极，下午看书，晚上雷打不动看两集电视剧。阳台养了十几盆花，浇水的样子像在照顾老朋友。 有天傍晚，李伯在花园长椅上坐着，陈姨散步经过。“李老师，这儿风大，当心着凉。”她随口说了句。李伯抬头，张了张嘴，最后只“哎”了一声。 第二天同一时间，李伯还在那儿。陈姨拎着个小马扎过来，自然地坐下，手里剥着橘子。“尝尝，甜。”她递过去一半。李伯接过来，橘子瓣在手里捏了好一会儿。 从那以后，傍晚的长椅上总坐着两个人。话不多，有时就是并排坐着，看天边云彩从橘红变成绛紫。李伯开始带保温杯，陈姨会带个苹果或几块饼干。有次下雨，陈姨收衣服时顺手把李伯晾在走廊的衬衫也收了，叠好放在他房门口。 一个月后的周末，食堂吃饺子。李伯端着饭盒犹豫，陈姨在对面桌招手：“来这儿坐，我这儿有醋。”李伯坐下，陈姨很自然地把醋瓶推过去。“你胃不好，少吃蒜。”她说。李伯点点头，夹起饺子时，手有点抖。 秋天快过完时，李伯的儿子视频回来，惊讶地说：“爸，你气色好多了。”李伯看着屏幕笑：“嗯，好多了。” 昨晚我看见他们又在长椅上。陈姨指着天上说那是猎户座，李伯仰头认真找。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挨在一起。风扇在墙角轻轻转着，吹落一片梧桐叶，正好落在两人中间的空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