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名臣、史学家司马光在《猫虪传》中,记载了家中一只名叫“虪”(shǔ,意为黑虎)的母猫的真实故事。这只通人性、重情义的猫,用一生诠释了跨越物种的仁义与母爱,历经千年仍令人动容。 司马光家中养了许多猫,虪是其中最特别的一只。它有着一身乌黑发亮的皮毛,唯有尾巴尖带着一点雪白,眼神温顺却透着一股沉稳。每次喂食时,虪总是默默退到最后,等所有猫都吃饱离开后,它才会走上前去,小口吃着剩下的食物。如果有其他猫中途折返回来,它也会立刻停下,再次退到一旁,从不争抢,活脱脱一只兼具谦让品性与君子之风的灵猫。 家人一开始觉得这只是猫的性格使然,直到发生了一件事,才让他们真正认识到虪的善良底色。有一次,家里的一只小猫被邻居家的恶犬盯上,眼看就要被撕咬,虪突然从角落里冲了出来,用瘦小的身躯挡在小猫身前,对着恶犬发出凶狠的嘶鸣。恶犬被激怒,一口咬住了虪的后腿,鲜血瞬间染红了它的毛发。虪忍着剧痛,死死护住小猫,直到家人闻声赶来赶走恶犬,它才缓缓松开紧绷的身体,躲到一旁舔舐伤口。 不久后,家中两只母猫同时产子,其中一只母猫不幸难产去世,留下两只嗷嗷待哺的幼猫。它们趴在死去的母亲身边,含着冰冷的奶头,发出绝望的哀鸣。这时,刚生完自己孩子的虪听到了哭声,它毫不犹豫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将两只孤儿衔回自己的窝,像对待亲生骨肉一样哺乳它们。乳汁有限时,它总会先让孤儿们吃饱,自己则舔舐着剩下的残渣充饥。 此后,只要家里新添了幼猫,家人都会交给虪来抚养。它从不拒绝,总是耐心地舔舐每一只小猫的皮毛,教它们爬树、捉鼠,警惕地守护在窝边,不让任何危险靠近。有一次,一只调皮的小猫爬到了屋顶边缘,眼看就要摔下来,虪奋不顾身地跳上去,用身体稳稳护住小猫,自己却因重心不稳失足滑落,摔断了一条腿。伤愈后,它走路总是一瘸一拐,但照顾小猫的模样,依旧温柔细致,从未有过半分懈怠。 然而,这样一只良善的猫,却遭遇了一次令人心碎的误解。那年冬天,司马光的小儿子突发急病,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家里的老仆人愚昧迷信,认为是“猫妖作祟”,而虪因为毛色特别、行为通人性,竟被当成了“不祥之物”。他们瞒着司马光,悄悄把虪装进竹笼,扔到了村外的荒地里,任凭它在寒风中哀嚎。 虪在荒地里不吃不喝,只是日夜朝着司马光家的方向张望,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呜咽,身体一天天衰弱下去。几天后,小儿子在医生的精心治疗下渐渐好转,家人才幡然醒悟,意识到自己冤枉了虪。他们赶紧跑到荒地,发现虪已经奄奄一息,蜷缩在竹笼里,看到家人时,它只是无力地叫了一声,眼角竟似有泪痕滑落,那份委屈与忠诚,让在场的人无不落泪。 家人将虪抱回家中精心照料,可它的身体早已受了不可逆的伤害。尽管慢慢开始进食,但往日的灵动再也不复存在。几个月后,在一个温暖的午后,虪安静地趴在司马光的书房里,依偎在书卷旁,永远闭上了眼睛。它的身边,几只被它抚养长大的小猫紧紧依偎着,发出轻轻的呜咽,像是在为这位“猫妈妈”送别。 司马光悲痛不已,亲自用竹篦为虪做了一个小小的棺材,将它葬在自家西园的桂花树下,并在《猫虪传》中写下文字纪念这只灵猫:“家人每得幼猫,辄令虪母之。尝为他猫子搏犬,犬噬之几死,人救获免。及死,余命贮篦中,葬于西园。” 寥寥数笔,道尽了这只猫的一生,也藏着司马光对它的深切惦念。世人皆知司马光编纂《资治通鉴》的严谨与执着,却不知他也会为一只普通的猫落笔,记其善、念其忠。而这只名叫虪的猫,也因史学家的笔墨,在时光长河中留下了温暖的印记,让后人知晓:动物的情感与品格,有时竟这般纯粹、这般动人,足以跨越千年,触动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