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公司最近接待了四位朝鲜的企业同事，三个人是工程师，还有一个是他们的“头儿”，他们来这儿是考察下产品，顺便把合同签了。早上九点在公司门口接他们。四个男人都穿深色西装，头发理得整齐，拎着黑色公文包，看着挺精神。 我本来以为接下来就是按部就班走流程：看样机、问技术问题、签合同，没想到中午吃饭时出了点小插曲。公司订的是粤菜馆，包厢里摆了满满一桌菜，我刚要挨个介绍，年长的头儿突然摆摆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太多了，我们吃不完。”我连忙解释这是接待标准，他却坚持让服务员撤掉三个菜，还笑着说：“我们在家吃饭，也不会浪费粮食的。” 吃饭时，三个年轻工程师话不多，只埋头夹离自己最近的菜，头儿偶尔给他们夹一筷子，用朝鲜语叮嘱几句，他们就乖乖点头。我试着给其中一个递了份虾饺，他红着脸接过去，吃完还把盘子里的汤汁用米饭沾得干干净净。 下午看样机的时候，他们的严谨劲彻底露出来了。拿着放大镜凑在零件接缝处看，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连我没注意到的一个小打磨瑕疵都指了出来，说：“这个地方再处理下，产品寿命能延长三个月。”我赶紧掏出本子记下，心里暗叹他们心细。 合同签完时，头儿突然从公文包里掏出四个小布包递给我，打开是绣着朝鲜国旗的手帕，针脚匀得像机器扎的。他说：“这是我们自己绣的，一点小礼物。”我捏布包时摸到里面有硬东西，他笑着补充：“还有一颗我们家乡的银杏种子，听说你们这儿秋天也有银杏，种上它，就像我们来过一样。” 送他们去酒店的路上，街边小学放学，一群孩子追着跑过，三个工程师趴在车窗上看，嘴角都悄悄翘了起来。头儿指着最前面的小男孩说：“他和我儿子一样大，也喜欢这样跑。” 后来他们回国后，给我发了张照片，是他们把银杏种子种在单位院子里的样子，配的中文只有三个字：“会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