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尤尔根·克洛普现在具体在做什么?在德国科塔韦格莱比锡红牛崭新的办公大楼里,当被问到这个问题时,克洛普标志性的笑声回荡在二楼的会议室中。距离他出任红牛全球足球总监已经过去了一年。这位曾率领利物浦、多特蒙德斩获欧冠、英超、德甲冠军的名帅,如今晋升为这家全球规模最大的足球多俱乐部集团的管理者,其角色转变之快,让人有些难以跟上节奏。“刚接手这份工作时,”他说道,“没人确切知道这份工作会是什么样子,我自己也一样。”“我是尤尔根·克洛普,但说实话,我当时完全不清楚这个职位意味着什么。作为一名足球教练,我对自己的职责了如指掌——但这份新工作,会如何影响我未来的生活?我敢肯定,很多人会觉得:他就是想图个清闲,不再执教,到处旅旅游之类的。但我太了解自己了,那样的生活我是不会开心的。”要定义克洛普的工作,或许先说说他**不做什么**会更容易。他不是那种躲在幕后、越过红牛体系内各队主教练去插手球队阵容选择的“遥控教练”,也不会在一旁虎视眈眈,给教练们施加压力。“最近我听说,有人把我叫作‘教练掘墓人’,但这绝对是我最不想拥有的头衔。”他说,“我的角色是顾问,但也拥有相应的决策权。不过我不是那种喜欢隔空发号施令的人。所以,我的工作方式就是多倾听,并且充分信任各俱乐部的工作人员。有些时候我会出面平息风波,有些时候则需要做出决断。”红牛的足球版图体系中,莱比锡红牛处于金字塔顶端,旗下还包括美国的纽约红牛、巴西的红牛布拉甘蒂诺以及日本的大宫松鼠。这家饮料巨头还持有法甲巴黎足球俱乐部的少数股份,在英超利兹也有未公开的持股比例,同时还是奥地利萨尔茨堡红牛和列弗灵足球俱乐部的主要赞助商。2024年5月,克洛普从利物浦卸任,七个月后加盟红牛。他上任后的首要任务,就是深入了解整个红牛足球网络,并走遍全球,造访旗下的每一家俱乐部。“我接手时,马里奥·戈麦斯(红牛国际足球技术总监)已经搭建起了一套非常完善的全球团队体系。团队里的每个人都很优秀,工作也十分勤勉。但要领导这样一个多俱乐部组织,我必须先了解并肩作战的伙伴们。所以我选择四处走访,加深对大家的了解。这就是我理解的领导力,也是所有人对我的期待。”“所以,我上任后的前半年基本都在做这件事。”如果说克洛普的岗位职责听起来宽泛模糊,那是因为事实本就如此。《竞技报》记者在周六下午对他进行了专访,几小时后,莱比锡红牛就要在德甲对阵拜仁。而在当晚的比赛中,尽管莱比锡开局不错,最终却以1-5惨败,克洛普则是红牛竞技场贵宾包厢里最受瞩目的人物。2015年出任利物浦主帅之前,克洛普曾带领美因茨和多特蒙德取得辉煌成就,不仅树立了独树一帜的个人品牌,在德国国内也收获了超高人气。时至今日,他依然是德国商业价值最高的教练,频繁出现在健身器材、啤酒、银行等各类电视广告中,曝光度居高不下。克洛普加盟红牛的决定也曾引发争议。在德国足坛,红牛的运营模式被认为是对该国球迷主导文化的公然挑战。2024年底,他的任命消息公布后,曾将他奉若神明的美因茨和多特蒙德球迷,纷纷在主场悬挂横幅,谴责他的这一决定。不过在非球迷群体眼中,他的个人魅力似乎丝毫未减。自然,作为足坛近几十年来最成功的教练之一,他在业内依然拥有极高的话语权。他的观点不仅会影响那些制定宏观战略的足球高管,在他熟悉的教练圈子里,同样掷地有声。莱比锡队长戴维·劳姆透露,自己和克洛普一直保持着密切联系。“赛季初,我和其他几位队长一起和他开过会。”他在接受《竞技报》采访时表示,“他给了我们很多宝贵的建议,还分享了他当教练时的一些往事。有时候赛后,他会给我发WhatsApp消息。这让我感觉很暖心。他总是叫我‘队长’,我猜这个称呼是他在英格兰执教时学到的。”在足球圈,红牛的球探体系素来享有盛誉——他们善于发掘潜力新星,充分激发球员的天赋,之后再将其出售给顶级豪门球队。克洛普也会参与到引援的讨论中,但他强调,自己只是众多决策者之一。莱比锡红牛体育总监马塞尔·舍费尔解释道,在招募新球员时,克洛普的加入往往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在转会谈判过程中,当我们和球员经纪人、家人以及球员本人沟通时,如果克洛普能到场,向他们阐述我们的球队规划和愿景,他总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效果。他仿佛天生就有一种魔力,短短几分钟就能打动人心。”☑上赛季,莱比锡最终仅位列德甲第七,创下了球队2016年升入德甲以来的最差排名。因此,去年夏天球队对一线队阵容进行了大规模重组。当时他们的引援目标之一,就是效力于荷甲埃因霍温的边锋约翰·巴卡约科。巴卡约科透露,在同意加盟莱比锡之前,他曾与克洛普有过一次会面。“有意思的是,我们全程都没聊他希望我加盟莱比锡这件事。”他在今年8月接受《竞技报》采访时说,“我们聊的都是足球本身,还有我对足球的理解。我当时就想:‘原来他不是来游说我的。’”“他甚至还跟我说,如果我最终去了其他球队,该如何调整自己去适应新环境。那就是一次纯粹的友好交流——他只是想了解我这个人。如果像他这样的前辈愿意以这种方式和你沟通,就说明他是真心想打造一支球队,也希望你能加入,但他不会强迫你。他会给你充分的空间,让你自己做决定。”传统上,红牛系球队的战术风格以4-2-2-2阵型为核心,两名灵活的前锋身后配备两名自由游走的进攻组织者。自克洛普上任后,球队的阵型调整为更接近他执教利物浦时常用的4-3-3,进攻端主要依靠冲击力强劲的边锋创造威胁。如今的莱比锡阵中,巴卡约科、安东尼奥·努萨和天赋异禀的迪奥曼德,正是这套战术的关键执行者。这样的战术调整,也正是克洛普在整个红牛体系中施加影响的缩影。去年,莱比锡青训学院负责人曼努埃尔·鲍姆因家庭原因离任,转投奥格斯堡。今年6月,大卫·瓦格纳接替了他的职位。瓦格纳曾执教诺维奇、哈德斯菲尔德和沙尔克04,早在克洛普担任多特蒙德主帅期间,他就曾执掌多特蒙德二队长达四年。两人是交情深厚的挚友:2005年克洛普结婚时,瓦格纳正是他的伴郎。长期以来,莱比锡红牛的一大短板,就是青训学院难以培养出能进入一线队的本土球员:他们此前确实出过不少征战德甲的球员,但没有一人是为自家一线队效力的。能否改变这一现状,取决于诸多因素,但如今青训学院与俱乐部管理层之间搭建起的直接沟通渠道,无疑会起到积极作用。尽管克洛普的影响力体现在方方面面,但当谈到自己如何助力红牛旗下的教练团队时,他的表述最为清晰具体——无论是发现教练们的潜在问题,还是为在职教练提供帮助,他都有明确的思路。“我们都认同,在一家俱乐部里,主教练是至关重要的角色。未来两年,我们旗下的这些俱乐部可能需要引进四到六名新教练。这并不是因为我们要解雇所有人,而是因为如果他们带队成绩出色,自然会收到其他球队的邀约。我们并非足球金字塔的顶端。”“所以我们现在正在全球范围内物色教练人才。这是一项全新的工作,但和球探发掘球员的模式异曲同工。这其中的门道很深,因为评价一名教练,不能只看他的带队成绩,或者他在新闻发布会上的表现是否亮眼。”“我希望能给年轻教练一些机会。2035年的最佳体育总监,此刻或许已经在某个角落默默耕耘;下一代的顶级教练,也一定已经崭露头角。天啊,这里面蕴藏着太多潜力。所以,来我们这里吧,让我们一起迈出下一步。”而在当下,他的另一项工作,是培养麾下现有的教练团队。“我想成为我当年执教时,一直渴望却从未拥有过的那种导师。这种角色,在足球圈里几乎是不存在的。(当教练时)我常常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倍感孤独。这些年,我的助理教练们渐渐成了我的朋友,所以艰难的时刻我并非孤身一人,但做决策的那一刻,终究是孤独的。”“身边总会有很多人给你提建议、出主意,但要做出最终的决定,真的太难了。这一直是困扰我的难题。所以现在,当旗下的教练们感到孤立无援时,我希望能成为他们的依靠。”“来跟我聊聊吧。我不会妄加评判。主教练必须是球队里那个总能给出答案的人,而我,就是帮他们找到答案的人。”用他自己的话说,他始终“就在身边”——是经验的宝库,是定心丸,是可以畅所欲言的倾听者。他随时待命,却从不会越俎代庖。这样的分寸,其实很难把握。如今的克洛普已经58岁,比何塞·穆里尼奥(62岁)和卡洛·安切洛蒂(66岁)都要年轻。因此,当他在2025年1月的萨尔茨堡亮相仪式上表示,自己的执教生涯已经画上句号时,没人真正相信他的话。同年9月,他在接受《竞技报》采访时再次重申了这一立场,但关于他重返教练席的传闻,却从未平息。一周前,皇家马德里解雇了主教练哈维·阿隆索。克洛普随后在萨尔茨堡电视台的节目中表示,这则消息“与我无关,也丝毫没有动摇我的想法”。这番表态斩钉截铁。然而,关于他将接手皇马的传闻依然甚嚣尘上,外界纷纷揣测,只要报价足够诱人,他很快就会重返教练岗位。 ⚠️对于这些猜测,克洛普付之一笑,一半是觉得好笑,一半是有些无奈。“我知道自己还能执教球队,但这并不意味着我要执教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想做一些不一样的事情。红牛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能和团队一起,一步步定义这个全新的角色。现在的我,内心无比平静,对当下的状态十分满意。我哪里都不想去。”“我认识了很多以前从未接触过的人,参加了很多商务会议,还学会了很多以前听都没听过的新词。”他说着,又露出了标志性的笑容,“这一年的经历非常充实,仿佛一下子积累了五年的经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