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丝绸之路的起点! 申遗尚未动,丰碑已先行: 西安1987年的“丝路宣言” 在西安大庆路与枣园东路的交汇处,一组气势恢宏的雕塑静静矗立。14匹骆驼昂首负重,3位唐人沉稳前行,3位波斯商人高鼻深目,还有2匹马、3只狗点缀其间,浅褐色的花岗岩肌理在岁月风霜中沉淀出深沉光泽,这便是1987年正式落成的丝绸之路群雕。鲜为人知的是,这组为纪念丝绸之路2100周年而建的艺术杰作,比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启动丝路申遗准备工作早了近20年,以石为碑,提前镌刻下这条文明古道的不朽传奇。 回溯1984年,当丝路申遗的概念尚未在国际社会形成广泛共识时,西安已然用雕塑的语言,向这条母亲路致以最隆重的礼赞。彼时,西安市政府特邀时任西安美术学院雕塑系主任的马改户教授担纲设计,这位生长于丝路边缘、亲眼见过商队往来的雕塑家,终于迎来了实现多年夙愿的机会 。从1984年到1987年,历时三年光阴,马改户团队从史料考证到泥塑初稿,从石料甄选到现场镌刻,每一个环节都倾注着对丝路文明的敬畏。为了找到契合驼队气质的石材,马改户亲赴陕甘交界的陇县,选中赭红色花岗岩,这种石材在落日余晖下会泛出灿灿金色,宛如大漠沙砾与风蚀城堡 。760余块半立方米的石料被100多位石工一锤一琢,最终组装成全长55.9米、宽3米的宏大群雕,静静伫立在唐代开远门遗址之上——这里曾是长安西出阳关的必经之路,丝绸之路真正的原点 。 群雕以张骞出使西域为精神内核,却不局限于单一历史场景:领头的波斯商人胡须翘起、身子前倾,似在探查前路;一位唐人手持行囊,目光坚定如炬,仿佛正穿越戈壁瀚海的风沙;负重的骆驼肌肉线条虬结,驼峰间仿佛满载丝绸、瓷器与茶叶,虽无驼铃作响,却似能听见千年回响。马改户特意将群雕设计为一字长卷,通过驼队的高低起伏、疏密组合,模拟沙梁轮廓与古城残垣的韵律,让静态的雕塑生出连绵不绝的动感,恰似丝路商旅跨越山海的漫漫征途 。台湾雕塑家李再铃曾评价:“这件雕塑充分表现了汉唐古意,让过路行旅引起无尽历史情怀,仿佛置身唐代长安街市。” 作为西安城西的文化地标,丝绸之路群雕的诞生,源于一座城市对自身历史根脉的深刻认知。西安,古称长安,是丝绸之路的起点,也是东西方文明交汇的枢纽。两千多年前,张骞从开远门出发,凿空万里开辟商道;此后,玄奘西行、商旅往来,无数人沿着这条古道将东方的丝绸、茶叶带向西方,又将西域的葡萄、石榴、佛教文化引入东方 。1987年,恰逢这条古道迎来2100周年纪念,西安以群雕为载体,既是对历史的回望,更是对文明的传承。在那个申遗概念尚未普及的年代,这座城市已然以自发的文化自觉,守护着丝路的精神遗产,这种前瞻性的文化担当,让群雕超越了单纯的纪念意义,成为丝路文明的早期见证者与守护者。 与丝路申遗的时空呼应,更赋予了这组雕塑别样的厚重。1988年,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启动“对话之路:丝绸之路整体性研究”项目,正式拉开丝路申遗的序幕,而此时,丝绸之路群雕已在开远门遗址伫立了整整一年。从1984年的创作初衷到1987年的落成亮相,这组雕塑用三年时光,完成了对一条千年古道的艺术定格,其诞生时间比申遗准备工作早出的近20年,并非简单的时间差,而是一座城市对自身文化身份的主动确认。当2014年“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成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时,大庆路上的群雕早已在风雨中伫立了24年。它如同一位沉默的先行者,在申遗之路尚未启程时便已种下文明的种子,用花岗岩的坚韧证明着丝路遗产的价值,也见证着从城市自觉到世界共识的伟大跨越。 如今,漫步在丝绸之路群雕之下,指尖抚过花岗岩的斑驳纹路,仿佛能触到历史的温度。往来的行人或许会为其磅礴气势驻足,却未必知晓它由陕西本地石料雕琢而成,更未必清楚它与丝路申遗的这段时空往事。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西安的文化符号——它不仅是艺术与历史的完美融合,更是一座城市文化自信的生动写照。三十余年来,城市环境几经变迁,群雕却始终未被惊扰,成为西安人珍藏的文化珍宝,也成为连接古今丝路的精神纽带 。 石上丝路,早证千年。丝绸之路群雕用三十余年的伫立,告诉我们:真正的文化遗产,从来都不依赖于标签的加持,而是源于其自身承载的历史厚度与精神力量。它如同一座不朽的丰碑,既镌刻着张骞开辟丝路的勇气,记录着马改户雕琢文明的匠心,也见证着西安守护遗产的担当,更延续着东西方文明交流互鉴的永恒命题。在未来的岁月里,这组花岗岩雕塑还将继续矗立,向每一个路过的人,讲述那条古道上的千年故事,传递那份跨越时空的文明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