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侄子去年考上博士,因为导师的苛刻条件,他没去读,导师就招他一个学生。结果还真被侄子说中了,导师后来没办法,把条件降低了,想拉他回来。但我那小子就是倔,说导师这人不咋地,担心以后拿不到学位,索性不读了。你以为事情就这么简单?根本不是。 侄子回老家后,在县图书馆找了个整理古籍的临时活。那地方清静,老电扇吱呀呀地转,空气里有股旧纸张的霉味。他每天就对着那些发黄的书页,一坐就是一整天。我们都觉得可惜,他倒像松了口气。 有天,他在一本清代的地方志里,发现了几页关于本地古河道水利的残篇,记录得很精巧。他来了兴趣,顺着那点线索,跑遍了附近几个村子,找老人聊天,去河道旧址比划。手机里存满了照片和凌乱的笔记。 大概过了小半年吧,有个省里来的水利专家,偶然听说了这事,专门跑来图书馆找他。两人在阅览室聊了一下午,窗外的天色从亮到暗。专家走的时候很激动,握着侄子的手说,那些民间智慧对现在的生态修复很有启发,问他愿不愿意一起做个研究项目。 侄子没立刻答应。他晚上给我打电话,声音有点疲惫,也有点亮堂。他说:“叔,我以前觉得路断了,现在好像看见旁边有条小土路,歪歪扭扭的,但能走。” 后来,他就跟着那个专家团队干了。没博士学位,就是以“地方文史研究员”的身份参与。他们跑野外,测数据,他把古籍里的老办法和现代技术揉在一起,提出了几个挺巧妙的点子。项目报告上,他的名字和那些教授、博士并列。 去年那项目得了奖。庆功宴上,他导师不知怎么听说了,居然托人递话,问他还想不想回去读博,条件好说。侄子当时正被同事灌酒,手机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按熄了屏幕,笑着举起杯:“敬这条歪歪扭扭的土路。” 他到底没回去。现在还在做这方面的工作,晒得黝黑,但眼神挺踏实。有时候我想,当初那张博士录取通知书,或许不是通往未来的唯一一张车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