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个同事只有高中学历，当兵16年后退役，转业分配到我们单位工作。他跟我说，他退役的时候，面临两个选择，一个是领100万补助，自行就业。第二个是领30万元补助，分到国企、机关事业单位上班。当时他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个，相当于他花70万买了一个编制。 那天下午，办公室的空调坏了，只有头顶的老风扇在吱呀呀地转。他盯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突然没头没尾地问我：“你说，要是当年我拿了那笔钱，现在会在哪儿？” 我没接话。他自顾自说下去：“上周送儿子去学画画，路过以前部队驻地那片，现在全成了物流仓库。门口招保安，管吃住，月薪四千五。”他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算了算，要是我当年拿了一百万，哪怕盘下个小仓库，现在是不是也能当个小老板？” 这时他手机亮了一下，是幼儿园老师发来的消息，说孩子午睡踢被子，有点流鼻涕。他赶紧回：“谢谢老师，晚上我带药。” 回完信息，他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只麻雀在啄玻璃，咚、咚、咚。“在部队的时候，觉得一辈子很长。”他声音低了下去，“现在觉得，一辈子就是一张一张的打卡记录，一次一次地报备。上个月我爸住院，我陪床时忽然想起，在边境线上站岗，零下三十度，觉得那风能把时间冻住。可现在……”他摇摇头，“现在时间化成了水，就这么从指缝里淌没了。” 下班铃响的时候，他慢慢收拾东西。桌上有本台历，每个格子都写着“值班”“打卡”“交表”。他翻到最后一页，十二月三十一日那天，他用红笔画了个小小的圈。 “画圈干嘛？”我问。 “我退役满五年整。”他合上台历，“那天我想早点走，去接儿子放学。就一次，不被拍到就行。” 走廊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拎起那个用了多年的军用水壶，轻轻说：“走了啊。” 我说：“嗯，明天见。” 他摆摆手，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风扇还在转，吹动了桌上那张空白的请假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