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上午去办退休了,灵活就业缴费十五年,一共缴费十三万多,2009 年我四十五岁才开始缴费,有点晚了,今年都六十了,终于熬过来了。从社保局出来的时候,手里捏着那张退休审批表,手心都有点冒汗。说实话,前一晚都没睡好,总怕手续哪里不对,毕竟盼这天盼了十五年。 走出社保局大门,阳光晃得我眼睛有点花,下意识把审批表叠好塞进贴身口袋,手还忍不住按了按。本来想直接回家报喜,脚却不自觉拐进街对面的老面馆——十五年前刚下岗时,我就在这面馆门口摆过袜子摊,那时候每天蹲到天黑,就啃个从家里带的凉馒头,连碗三块钱的素面都舍不得点。 进店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坐下,老板擦着桌子抬头瞅我一眼,突然眼睛一亮:“哟,是你啊!当年蹲门口卖袜子的李姐?”我愣了愣,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还能认出我。我笑着点头,点了碗牛肉面,还特意加了个卤蛋——这是我念了好几年的“顶配”,以前总说等退休了再来吃,今天终于等到了。 等面的时候,口袋里的审批表硌了我一下,突然想起那年冬天,雪下得没脚脖子,我裹着旧棉袄蹲在摊前,冻得直搓手,面馆老板偷偷端了碗热水出来塞我手里,还说“免费的”,那时候我连句像样的谢谢都没好意思说,兜里揣着的那点钱,要留着月底缴社保,半分都动不得。 牛肉面端上来,汤头飘着油花,牛肉块炖得烂烂的,我扒拉着吃,鼻尖有点发酸,赶紧低头扒拉面,不想让老板看见。正吃着,进来个穿蓝校服的小姑娘,怯生生跟老板说“我妈还在医院,能不能先赊一碗面”,老板二话没说就给她煮了。我想起自己当年孩子上初中,凑不齐资料费,还是旁边摆摊的张姨塞给我五十块钱,才解了燃眉之急。 吃完面结账,我把二十块钱递过去,老板笑着摆手:“当年那碗热水钱,抵了!”我赶紧把钱硬塞给他,说这是两码事,手碰到口袋里的审批表,突然觉得这十五年的累,都像被风吹散了——摆地摊被城管追过,杀鱼杀得手指起茧,做保洁凌晨四点就出门,那些难捱的日子,现在想起来都成了踏实的脚印。 走出面馆,我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审批表,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先去菜市场买把老伴爱吃的嫩韭菜,晚上包顿饺子,再给外地的孩子打个电话,告诉他,以后不用担心我和他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