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婆婆大吵一架的那天，锅里的玉米粥还冒着热气。起因是我翻米缸时，发现新买的二十斤大米少了大半，而婆婆的布包里揣着个空米袋，正往门外挪。“你把米拿给谁了？家里日子不过了？”我声音拔高，震得窗台上的咸菜坛子都晃了晃。婆婆攥着布包的手紧了紧，脸憋得通红，嘴动了半天只挤出一句：“我乐意拿，你管不着。”这话像针戳在我心上。嫁过来三年，我从没跟她红过脸。公公走得早，老公常年在外打工，家里里外外全靠我操持，婆婆身体不算好，我从不让她干重活，好吃好喝都先紧着她。可她倒好，偷偷把米往外拿，问都不跟我问一声。“家里米够不够吃你不清楚？下个月孩子学费还没凑齐，你倒大方，把米给外人！”我越说越委屈，眼泪都快掉下来。婆婆梗着脖子，转身就往门外走，丢下一句：“我没给外人，你别瞎猜。”我气不过，跟着追了出去。她腿脚不利索，走得慢慢吞吞，一直往村西头去。村西头住着个孤寡老太太，无儿无女，前阵子摔了腿，卧病在床。我心里咯噔一下，难不成婆婆是把米给她了？可就算是行善，也得跟我商量啊。家里条件本就一般，老公寄回来的钱要供孩子上学，还要给婆婆抓药，我精打细算过日子，一分钱都不敢乱花。我跟着婆婆到了孤寡老太太家门口，看着她敲开门，把空米袋递给里面的人，又从怀里掏出几个鸡蛋，低声说了些什么。那一刻，我心里的火气更旺了，冲上去就把婆婆拉了回来。“你给她米就算了，还拿鸡蛋！咱们家鸡蛋是给孩子补营养的，不是让你随便送人的！”我对着婆婆吼道，完全没顾及旁边还有外人。婆婆被我拽得一个趔趄，站稳后突然哭了：“她男人当年救过你公公的命啊！现在她落难了，我能眼睁睁看着？”我愣住了，这话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婆婆抹着眼泪，慢慢跟我说起往事。二十多年前，公公上山砍柴时遇到山洪，是孤寡老太太的男人冒着生命危险把他救了下来，自己却落下了病根，没几年就走了。从那以后，婆婆就想着报答，可家里一直不宽裕，只能偶尔送点自家种的蔬菜。这次老太太摔了腿，没人照顾，婆婆看着心疼，就想着送点米和鸡蛋，可又怕我不乐意，只能偷偷摸摸的。“我知道家里难，可做人不能忘本啊。”婆婆的声音带着哽咽，“那米是我趁你不注意舀的，想着少拿点，你不会发现……”我站在原地，脸烧得发烫。原来我错怪了婆婆，还当着外人的面吼了她，心里又悔又愧。“妈，对不起，我不该不问清楚就跟你发脾气。”我拉着婆婆的手，她的手粗糙又冰凉，布满了老茧。婆婆叹了口气：“我也不对，该跟你商量的。主要是怕你不同意，家里确实不富裕。”“同意，怎么能不同意呢？”我赶紧说，“咱们明天再送点面和油过去，顺便帮她擦擦屋子。”那天晚上，我给婆婆煮了她爱吃的荷包蛋，看着她慢慢吃下去，心里踏实多了。可没过几天，又出了岔子。我发现晾在院子里的腊肉少了一块，那是老公特意从外地寄回来的，打算过年吃的。这次我没急着发脾气，而是悄悄观察婆婆。果然，第二天一早，她又揣着个布包往外走。我没声张，悄悄跟在后面。她还是往村西头去，可走到半路，却拐进了旁边的小树林。我心里纳闷，跟着进去一看，只见她把腊肉递给了一个小男孩，那是孤寡老太太邻居家的孩子，父母都在外地打工，跟着爷爷奶奶过，日子也不好过。“拿着吧，跟你奶奶说，别总惦记着干活，好好养身体。”婆婆摸着小男孩的头，语气格外温柔。小男孩接过腊肉，蹦蹦跳跳地跑了。婆婆转身看到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看孩子瘦得可怜，就……”“妈，下次要送，咱们一起送。”我走过去，挽住她的胳膊，“腊肉还有，不够我再去买。”婆婆眼里闪着光，点了点头。从那以后，我常常跟婆婆一起去看望孤寡老太太，有时候送点粮食，有时候帮着做家务。村里有人说我们傻，自家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还总想着外人。可我知道，婆婆做的是对的，做人不能忘本，善良从来都不是负担。现在，我跟婆婆再也没红过脸。有时候我忙着干活，她会主动帮我做饭；我累了，她会给我端杯热水。米缸里的米还是会少，但我再也不会追问去向，因为我知道，那些米和鸡蛋、腊肉，都带着婆婆的善意，送到了最需要的人手里。生活哪有那么多解不开的矛盾，不过是彼此多了点猜忌，少了点沟通。婆媳之间，哪有什么深仇大恨，无非是都想着这个家，都盼着日子能越过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