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发资讯网

东晋永和年间的一个秋日,被罢官流放至信安(今浙江境内)的殷浩,居于一处简朴的宅院

东晋永和年间的一个秋日,被罢官流放至信安(今浙江境内)的殷浩,居于一处简朴的宅院中。 殷浩,字深源,陈郡长平人,是当时极负盛名的清谈家,尤其精通《老子》与《周易》,其谈吐风致与精妙玄理曾令无数名士倾倒,连镇西将军谢尚年轻时拜访他,聆听数百言后亦不免汗流满面。他因北伐兵败,被废为庶人,谪居于此,但每日神情坦然,依旧谈道咏诗,偶尔也会在空中虚划“咄咄怪事”四字。 随他一同来到流放之地的,还有他格外疼爱的外甥韩康伯。韩康伯名伯,颍川长社人,少时便聪明伶俐,善于言谈,殷浩曾赞赏他“少自标置,居然是出群器”,认为他是同辈中出众的人才,因而对他寄予厚望,平日要求也颇为严格。 这一日午后,天光透过窗棂洒进室内,殷浩正在翻阅书卷,忽闻庭院另一侧传来一阵熟悉的谈笑声。他听出是外甥韩康伯的声音,似乎正与几位来访的当地文士高谈阔论。 殷浩心中一动,悄然起身,踱步至廊下,欲听听这位自己一向看好的晚辈在谈论些什么高见。他靠近了些,隐在柱后,只见韩康伯端坐席间,面容焕发,手势挥洒,正滔滔不绝地阐述着某条关于“才性”关系的玄理。 起初,殷浩脸上还带着一丝长辈欣赏的笑意,但听着听着,那笑意便渐渐敛去了。他听得非常仔细,韩康伯口中吐出的每一个词句、引用的每一个典故、乃至论证推进的层次,都让他感到一种过于熟悉的重复。 原来,韩康伯此刻所发挥的全部内容,从核心观点到论证材料,乃至一些机巧的比喻,几乎都是殷浩自己在往日清谈中曾经阐述过的片言只语。韩康伯并未注入任何属于自己的新解或创见,只是将舅舅往日智慧的余绪熟练地拼接、复述出来,然而其神色间却洋溢着一种掌控全场、学问渊博的自得。殷浩默然听罢全程,心中先前那份期许转为了失望。他并未当场打断或指责外甥,只是默默地转身回到了自己的书斋。 事后,当与一二位熟识的友人谈及此事时,殷浩喟然而叹,说道:“康伯自以为已得我真传,颇有些得意。实则,他连我牙齿后面残留的那点智慧都还未曾得到呢。”他所说的“牙后慧”,字面意指齿缝间残留的食物碎屑,在此则隐喻自己言谈中流露出的、未被对方真正消化吸收的智慧精华。 这句略带苛责与惋惜的评论,后来被南朝宋的刘义庆记录在《世说新语·文学》篇中,原文仅有“殷中军云:‘康伯未得我牙后慧。’”一语。正是这则记载,历经流传与提炼,逐渐衍生出了“拾人牙慧”这个成语,用以比喻那些蹈袭他人言论、拾取别人话语当作自己观点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