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5年,苏州豪门潘祖年病重。临终前,他支开旁人,只留下20岁的孙媳妇,厚着脸皮对她说:“你已经守寡2年,真是苦了你了。但我死后你也一定不要改嫁,我有要事相求。”孙媳妇重重地点点点头。 潘家祖先从安徽迁到苏州,几代人中多人担任高官。潘祖荫是清末著名藏家,官至刑部尚书,收藏青铜器和书画众多。他在1875年从左宗棠处获赠大盂鼎,此鼎出土于陕西岐山,高近一米,重逾百斤,内壁铭文291字,记周康王册命事宜。1890年潘祖荫又购得大克鼎,出土于陕西扶风,高93厘米,重201公斤,铭文290字,记周宣王册命克管理王室事务。潘祖荫无子,去世后藏品由弟弟潘祖年继承。他雇船从北京运回苏州南石子街老宅,青铜器堆满一间房加一隔厢,书画古籍另占一间房一隔厢。潘祖年也无直系后嗣,过继侄孙潘承镜为孙。 潘承镜生于苏州,1923年娶丁氏为妻。她原名丁达于,1906年生于苏州官宦家庭,父亲为晚清县令。婚后三月,潘承镜病故,年仅二十余岁。丁氏守寡,居住潘宅,继续操持家务。潘祖年见她稳重,决定托付家业。1925年潘祖年病重前,藏品已立家规,严禁示人。端方任两江总督时,曾欲强取二鼎,未果。潘祖年卧床数月,仆人每日煎药,宅中弥漫药香。他召丁氏入室,叮嘱守护藏品。她点头应允,后改名潘达于,以大盂鼎谐音示意。潘家从此由她掌管,藏品包括二鼎及数百件青铜器、书画。 潘祖荫一生嗜好古籍善本和金石鼎彝,集官员与学者于一身,与祖父潘世恩一样,是家族佼佼者。他致力于收藏宋元明刻本,构建滂喜斋;热衷收藏金石鼎彝,建立攀古楼。他所藏大克鼎、大盂鼎,与毛公鼎并称中国三大鼎。大盂鼎是陕甘总督左宗棠所赠,回报当年潘祖荫向咸丰皇帝保下他的恩情。潘祖荫上疏中“国家不可一日无湖南,而湖南不可一日无宗棠”之语,使左宗棠名满天下,之后步步高升,成为与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齐名的晚清四大名臣之一。随着潘祖荫的嗣子、嗣孙接连死亡,其弟潘祖年又将潘承镜作为嗣孙,延续两房香火,并为其娶妻丁达于。可惜婚后三月,潘承镜就撒手人寰,守护祖上珍藏的重任落到了年轻的潘达于身上。 潘达于掌管潘家后,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前,她在苏州潘宅堂屋后厢房选定位置。夜间她叫来匠人,先做大木箱,撬开地砖,挖出一人深坑。将大盂鼎和大克鼎放入箱中,塞入破衣填充空隙,加小件青铜器和金银物件。盖箱后填土,铺回方砖,上置八仙桌和案几掩盖。书画卷轴装三十余箱,运至乡下隐秘处。她携家人避难上海。日军占苏州后,先后七次闯潘宅搜查。士兵持枪进入,东砸西敲,刺刀戳墙壁和地面,砖块碎裂声回荡。潘达于不在现场,后闻士兵用铁锹掘堂屋,她曾预备若被挖出则称下方为祖坟。搜查未果,日军离去。 1944年埋鼎处地面坍塌,因地下潮湿木箱腐朽。她命人挖出二鼎,移至杂物间,堆旧衣破家具遮盖,直至战后。战后一买办开车至潘宅门前,翘腿坐沙发,开价收购二鼎。她端茶站立,眼不抬:“这些属国家,不卖。”买办离去。1951年她写信给上海市文物管理委员会,表达捐献二鼎意愿。委员会派人至苏州,潘达于指点位置,四壮汉喊号子,用绳绑鼎,蒙红布抬上卡车。她站门廊,握蓝布帕,看车远去。政府颁奖状和奖金,她拒奖金,转捐他用。后捐书画二百余件及青铜器。潘宅改纪念馆,展她旧衫。 潘家祖传的大盂鼎和大克鼎作为国之重器已经分藏于中国国家博物馆和上海博物馆,2002年被列入64件首批禁止出国展览文物目录。事实上,这两件宝鼎只是潘氏家族收藏的一部分,潘祖荫一生收藏吉金五百余件,成为清末收藏吉金的第一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