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大舅,二舅,小舅和小舅妈都在我工地上做杂工,大舅由于会电焊,我每天给他开的是 280 一天,二舅和小舅每天开的是 220 一天,小舅妈 180 一天。每天早上 7 点上班,中午 11 点半下班,下午 1 点上班,17 点下班,加班 1 小时 30 元,超过 2 小时,算半个工。按理说,这个待遇应该不错了吧!可因为一件事,让我突然明白,亲戚共事,除了钱,还有更磨人的东西。 上周三下午,工地来了个外聘的电焊工,是甲方指定的,一天开320,比大舅多40。我本来想瞒着,毕竟是特殊的高压管道焊接活,结果被去工地门口买冰棒的小舅撞见了,转头就跟二舅小舅妈嘀咕,声音大得我在板房办公室都能听见。 第二天一早,大舅蹲在钢筋堆旁边抽烟,脸拉得老长,手里的焊枪搭在膝盖上,火星子溅到他裤腿的补丁上都没察觉。我过去递了瓶冰红茶,他没接,只闷声说“要不你也给我涨点?不然这活儿干着憋屈”。 这边话音刚落,小舅妈端着刚蒸好的玉米窝窝头过来,胳膊上还沾着面粉,插话说“就是,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蒸饭、洗菜,还要帮着扛水泥袋,凭啥比小舅少40?二舅有时候还能躲在塔吊阴影里歇会儿,我连喝口水的空都没有”。 二舅蹲在旁边抠脚,脚趾缝里还沾着泥,抬头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嘴里嘟囔“其实外面杂工也就200块一天,咱们这儿也不算低,但...都是亲戚,一碗水端平呗”。 我当时头都大了,工地的风卷着尘土,吹得我眼睛发涩,手里的考勤表都被吹得哗啦响。想说甲方指定的焊工有高级证,大舅的证是普通的,干不了那活;想说小舅妈做饭我包了她的食宿,每月还偷偷给她补了500块;想说二舅上个月请假三天我都没扣他工资。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毕竟都是自家人,说硬了怕伤感情。 突然就走神了,想起小时候大舅带我去后山摘枣,我爬树摔下来,他背着我走了三公里去卫生院,汗湿的后背蹭得我脸发痒。 我深吸一口气,把四个人叫到板房里,把甲方给的焊工资质复印件拍在桌上,又拿出小舅妈每月的补贴转账记录,还有二舅的考勤表。“都是一家人,我没亏待过谁,但规矩得讲清楚。真觉得不公平,咱们就按外面的行情来,该扣的扣,该补的补,行吗?” 大舅先红了脸,把烟蒂踩灭说“是我犯轴了,那活儿我确实干不了”。小舅妈也低下头,搓着沾面粉的手说“我就是嘴碎,那补贴我都攒着给我家娃交学费了”。二舅和小舅也跟着赔笑,挠着头说“就是就是,想多了”。 后来大家该干啥干啥,只是下班之后,我总请他们去村口的小饭馆吃碗热汤面,聊聊小时候的糗事。你说,亲戚之间共事,是不是都得有这么一段磨人的坎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