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有一位年近 90 的老太太得了食道癌,已经油盐不进了。三个儿子陪着到县级医院去治疗,医生检查后笑着说:老太太,您高寿啊!已经超过咱们中国人的平均年龄好多岁了,没啥事,回去吧! 哥仨当时就愣在那儿,老大攥着洗得发白的衣角往前挪了两步,刚要开口追问,医生就使了个眼色,把他们拉到走廊拐角。“不是不治,是老人年纪太大,化疗放疗遭的罪比病痛还甚,回去尽量顺着她的心意,能少遭点罪就好。”医生的声音压得低,哥仨的心也跟着沉到了底。 扶着老太太出医院的时候,她还在念叨“早说不来浪费钱,还不如留着给孙娃子买糖”,老三偷偷抹了把眼睛,又赶紧抬头笑着跟她说“这不查了放心嘛,回去给您蒸槐花饼”——他记得去年春天,老太太还搬着小板凳坐在老槐树下摘槐花,说那是她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东西。 回到家,老大把房梁上挂的干槐花包翻出来,泡软了和着小米熬成稀糊,用小勺一勺勺抿着喂。起初老太太只皱着眉头摇头,后来居然能慢慢咽个三五口。老二每天搬个竹凳守在床边,给她擦手的时候,她总会摸着老二的手背念叨“你小时候偷拿我藏的冰糖,被我追着打了半村,跑起来比兔子还快”。老三每天下班骑摩托车往回冲,夜里躺在旁边的小床上,总想起小时候发烧,老太太也是这样坐着守了自己一整夜。 有天午后,老太太忽然说要坐到老槐树下。哥仨赶紧找了藤椅,垫上厚厚的棉絮,小心翼翼把她抬出去。风一吹,老槐树落了几朵半开的槐花,刚好落在她的衣襟上。她抬手摸了摸,嘴角弯了弯,没说话,就那样晒着太阳坐了快一个钟头。 后来老太太又撑了俩月,走的那天早上,老大端着槐花粥进来,她手里还攥着前几天捡的那朵干槐花。哥仨没哭天抢地,只是把那朵槐花放在她的枕头边,按她以前念叨的规矩,安安静静办了后事。 其实有时候我们都清楚结局,可还是愿意拼尽全力多陪一程,就像那碗熬了几十天的槐花粥,就像老槐树下那一个钟头的沉默。你有没有过明明知道结果,却还是不想轻易放弃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