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辈子最得意的事,就是养了个“会来事”的小儿子。他打小嘴甜,见人就笑,逢年过节拎着茅台和中华烟进门,一坐下就搂着我肩膀:“爸,以后你和妈养老的事,全交给我!”我听着心里热乎,背地里把攒了半辈子的八万块悄悄塞给他,说是“启动资金”。连老伴都劝我:“别偏心太明显。”我摆摆手:“小的有出息,大的……唉,老实巴交,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大儿子在厂里干技术工,话少得像省着用。每月十五雷打不动打两千块到我卡上,回家从不空手——不是修漏水的水管,就是换掉吱呀响的门窗合页。可我总觉得他“没本事”,饭桌上常刺他:“你弟开公司那会儿,你还在拧螺丝呢。”他低头扒饭,一声不吭。去年春天,我和老伴合计分家产。小儿子主动提:“房子归我,存款也放我这儿,我给你们养老,省得你们操心。”我立马拍板,还偷偷改了存折密码,把最后五万也转给了他。结果三个月后,债主上门了。原来他生意早就垮了,拿房子做了二次抵押,卷走所有钱跑路,电话拉黑,微信删光。我和老伴瘫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连水电费都交不上。是大儿子连夜骑电动车赶来接我们。他二话不说,把我们接到他那套六十平的老房子里。第二天就去银行问清债务,拿出自己攒的十万块先垫上一部分。“爸,别怕,有我在。”就这一句,我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衣服,周末跑派出所、找小儿子以前的朋友打听消息。有次我半夜起来,看见他趴在桌上写材料,台灯照着他后脑勺——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白了一片。有天吃饭,我实在忍不住,声音发颤:“爸以前……对不起你。” 他正盛汤,手顿了一下,挠挠头,笑了笑:“爸,都是一家人,我不怪你。”那一刻,我喉咙堵得说不出话。后来我才注意到,他床底下压着个铁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这些年给我们的转账记录,每张回单背面都写着日期和备注:“爸妈买药”“妈生日”“冬天添衣”……一笔没落下,一句没张扬。小儿子留下的那瓶茅台,我一直没开。现在摆在柜子最角落,落了灰。倒是大儿子每周炖的排骨汤,热气腾腾,香得邻居都来问方子。人心这东西,真不是靠嘴甜维系的。 甜言蜜语像糖纸,好看,但一遇水就化; 而老实人的靠谱,是水泥地基——你看不见它,但它稳稳托着你,风雨再大,家也不会塌。如今我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那是我大儿子回来了。 他不说话,但一进门就问:“今天舒服点没?我买了你爱吃的软馒头。” 我就知道,这一生,终究没白养这个“没出息”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