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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圆桌 【人间最难是发呆】         文 | 布 克  我家养着一只小

生活圆桌 【人间最难是发呆】         文 | 布 克  我家养着一只小蜥蜴。一看到它趴在小小的玻璃笼子里,我就不禁联想到《三体》里孤独飞向宇宙深处的云天明。当然,相比于没有任何办法打发时间的云天明,小蜥蜴起码还可以吃个虫,排个便,走两步,还有最重要的——睡一觉。面对那毫无破绽的“时间牢笼”,睡觉就是一个囚徒最后的自由。所以,每当看到小蜥蜴闭着眼睛,我绝不去打扰。可一旦看到它睁着眼睛呆头呆脑地趴着,活着,呼吸着,存在着,我就颇感怜悯,甚至盼着它早闷死早解脱。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想多了。动物到底会不会无聊?有时我觉得不会,比如有人说鱼的记忆只有三秒,一个小破鱼缸就能让它惊喜一辈子。还有让动物照镜子,它们满脸漫不经心、扬了二正的样子简直不可思议。所以有可能人家只是看起来在发呆,心里美着呢。可有时我又觉得它们会无聊,比如鱼的三秒记忆已被科学家证明是谣传,实际应该是三个月,有的甚至是一年。还有动物园里的所有动物,看起来都有抑郁症。所以,动物的发呆不是过程,而是结果,长期无聊的结果。  我的这些想法可能来源于人类对无聊的恐惧。人类的自我意识超级高,不光要生存,还要生活。即便是每一天都是胜利的原始人,也要围着篝火说说话、摔摔跤,增进个友谊,发展个审美。之后,人类在进化过程中紧张活泼,文体兼顾,千方百计让生活有意思。而到了今天,屏幕在手,应有尽有,感官更是时刻保持满足。所以,与其操心小蜥蜴会不会被闷死,不如关心我们自己会不会被撑死。  动物如果被投喂得多,也知道停下不吃,甚至把食物储藏起来。人类呢?在感官愉悦方面吃起来没够。但就像好东西吃多了就不再香了,感官也会因为过度满足而麻木,反而会加倍空虚和无聊。这时,就得再想办法纠偏,于是出现了以“简化、排空、少即是多”为理念的操作,比如打坐、冥想、禅修、辟谷等种种带有“仙气儿”的行为。相关的生意也火了好多年。只是到后来变得不纯粹了,修身养性逐渐沦为朋友圈里的秀场。很多人看到了这种玄虚和做作,就反其道而行之,寻找“庶民”的办法抵御俗世洪流,说白了就是戒断网瘾。于是,“发呆”这个词出现了,不知道是不是笼养动物给的灵感。  发呆本来等同于虚度光阴,今天却成了无比奢侈甚至“高端”的行为。原因很简单,门槛太高。虽然理论上就像我家小蜥蜴那样睁眼喘气儿就行,实操上却比登天还难。以前发呆是游手好闲,今天却代表有钱有闲。这还不够,关键还得具备那个认知和层次,懂得发呆的好。有钱有闲又有文化,可以发呆了吧?还是不行,你基本找不到能发呆的地方。发呆需要四下静一些,可到处都是短视频的噪声;氛围好一些、像样点儿的地方就有人奔走出片;发呆时目的性要弱一些,可满大街都是“欢迎发呆”的生意经。最后只能回自己家了,跟小蜥蜴对着发呆。这也不行,别人看不见,没观众我发个什么呆?小蜥蜴不算,它又不能点赞。  (来自1月19日出版发行的《三联生活周刊》2026年第3期,总第1374期“生活圆桌”专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