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有钱有势,今天他给我打了三个电话,我一次也没有接,后来他又发了消息,我也装作没看见,只因为前年我父亲去世,他竟然一个关心的电话都没有。手机在桌上震第三次时,我正擦着父亲生前常坐的藤椅。 藤椅扶手的木纹里嵌着好几块深褐色的茶渍,是父亲当年总捧着掉了瓷的搪瓷缸子坐这儿喝茶攒下的,抹布擦过,还能闻到淡淡的陈茶味。阳台角的茉莉花盆,是父亲生前从楼下花坛挖回来栽的,叶子有点黄,我昨天刚浇了水,这会儿风一吹,几片叶子晃来晃去,像他当年坐在藤椅上晃腿的样子。 手机又震了,是堂姐发来的消息,我用胳膊肘蹭了一下屏幕瞥到,说大伯的小孙子要进区里的重点小学,想借我家的学区房名额,还说只要我愿意签字,给我两万块辛苦费。我把手机翻扣回桌面,继续擦藤椅的缝隙,指尖蹭到藤条的毛刺,有点刺痒,也没顾得上挠。 忽然就走神了,想起前年冬天,父亲躺在医院重症监护室里,我攥着冻得发僵的手在走廊里给大伯打了七个电话,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后来刷朋友圈,看见堂哥发的小视频,大伯在郊区的私人酒庄里,举着红酒杯和一群人碰杯,笑得满脸通红。那时候父亲还在等着钱做手术,我给大伯发了长消息,他只回了一句“最近资金周转不开,你再想想别的办法”。 后来父亲走了,出殡那天,大伯倒是来了,穿得笔挺的西装革履,手里提着个包装精致的花圈,跟亲戚们递烟寒暄,倒像是来参加什么高端宴会。我站在灵堂门口,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硬东西堵着,连喊一声“大伯”的力气都没有。 现在他倒是急了,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消息发了七八条,又是说“血浓于水”又是谈“给好处”。我把藤椅擦得发亮,搬到阳台的阳光下,藤条被晒得暖乎乎的。 亲情这东西,从来不是需要用到你的时候才拎出来的筹码,要是连最基本的真心都没有,那再近的血缘,也只是个虚头巴脑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