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车间突然空降个焊工大神,我趁午休凑过去打听:“哥们儿谈好工资没?”他叼着焊枪头都不抬:“日薪低于400免谈!”更绝的是他自称混过七八家船厂,可掰着指头算半天愣是没听明白到底干几年了。 午后的车间闷热,头顶的老风扇吱呀呀地转。他到底没回答清年数,只含糊说“东干一阵,西干一阵”。大家散了,我心里却搁着这事。 下班时,我在厂外小卖部门口又碰见他。他正对着手机发呆,屏幕亮着,是张小孩的照片。我递了瓶冰水过去,他愣了一下,接过道了声谢。 “想孩子了?”我挨着他蹲在马路牙子上。 他闷头喝了大半瓶,才开口:“嗯。老大的生日,又赶不上了。”他说,那七八家船厂,不是他爱跑,是没办法。干的是特种船舶的应急维修,专接急活儿、险活儿。哪里船出了故障等不起,一个电话他就得带着工具扑过去,短则几周,长不过半年。钱是挣了些,但家像个旅馆。 “那你咋来这儿了?”我问。 “老大上小学了,老师打电话说孩子总沉默,问爸爸是不是不要他了。”他用粗糙的手抹了把脸,“船厂的活儿,说走就走。这儿稳定,每天能回家。工资……少点就少点吧。” 正说着,他手机响了。他赶紧接通,语气一下子软了:“喂?宝贝啊,爸爸下班啦……今天听话吗?数学题都会了?真棒!”他脸上的皱纹笑得堆起来,眼角的疤都显得柔和了。他低声对着话筒说:“爸爸这次不走了,真的,天天都回来。拉钩?” 挂了电话,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冲我笑笑。远处夕阳正往下沉,把他身影拉得很长。他没再说啥,挥挥手,朝着公交站走去。我知道,那趟车的终点站,在城郊的镇上。 后来,班长果然没给他开到400一天。他也没争,默默接了那份略低的工价。只是每天下班铃一响,他总是第一个冲去打卡的人,像急着赴一个重要的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