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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我正开着租来的SUV往川西跑,导航突然一卡,轮胎“砰”一声炸了。前不着

那天下午,我正开着租来的SUV往川西跑,导航突然一卡,轮胎“砰”一声炸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只剩一格,我蹲在滚烫的柏油路边,汗珠子顺着下巴滴在轮胎上——连千斤顶都不会用。我正发愁要不要徒步两公里去拦车,远处土坡上晃下来个人,戴顶破草帽,手里拎个铁皮桶,身后跟着几只嗡嗡乱飞的蜜蜂。他走近了我才看清,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脸晒得像老树皮,裤脚卷到小腿,沾满泥点子。“爆胎了?”他嗓音沙哑,没等我回答,直接蹲下来看了一眼,“备胎有吧?”我点点头,手忙脚乱翻后备箱。他二话不说接过工具,动作利索得不像个养蜂的。三下五除二卸螺丝、换胎、拧紧,全程没抬头,就说了句:“你这车胎早该换了,纹都磨平了。”我递烟给他,他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个旧铝水壶喝了一口。我闲聊问:“叔,您在这儿养蜂多久了?”“快二十年了。”他擦了擦嘴,眼神有点飘,“以前在部队,后来退伍了,不想回老家,就找个没人吵的地方安顿下来。”我心里咯噔一下。我爸也当过兵,守过云南边境,九十年代初退的役。我随口提了一句:“巧了,我爸也是边防兵,姓陈,在金平待过。”他猛地转头看我,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陈国栋?”他声音抖了一下。我愣住:“您怎么知道我爸名字?”他没答,低头从怀里摸出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打开来,里面是张泛黄的照片——两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搂着肩膀站在界碑前,笑得牙都露出来了。左边那个,眉眼分明就是年轻时的我爸。“我是李卫国。”他指着照片右边那人,“你爸的副班长。1994年夏天,他替我值了最后一班岗,结果山体滑坡……我以为他……”他嗓子哽住了,没说完。我脑子嗡的一声。我爸从没提过这段。他只说退伍是因为“家里有事”,回家后沉默了好几年,连我妈都不敢多问。原来他不是退伍,是“被牺牲”后奇迹生还,却因为通讯中断、档案混乱,成了“失踪人员”。等他辗转回到家乡,李卫国早已因“战友阵亡”自责退役,远走他乡,两人就此失联二十年。“那年我寄了三封信,都没回音。”李卫国苦笑,“后来听说他‘没了’,我就再没敢联系他家。”我掏出手机想打给我爸,可信号还是没恢复。李卫国却摆摆手:“不急。他活着就好。”他转身走向蜂箱,背影佝偻,又像棵扎进土里的老松树。临走前,他塞给我一小罐蜂蜜:“自己酿的,甜。你爸……他爱吃甜的,记得吗?”我鼻子一酸。小时候我爸总偷偷往我粥里加蜂蜜,说是“边疆没糖,现在得补回来”。车子重新上路,后视镜里,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山雾里。我没立刻打电话,反而把车停在下一个观景台,坐在引擎盖上,一口一口吃完了那罐蜂蜜。甜味混着眼泪往下咽——有些重逢,不需要见面;有些人,光是知道对方好好活着,就已经是答案。后来我回家把这事告诉我爸。他沉默很久,第二天一早就买了去川西的火车票。我没问他见没见到李卫国,但那之后,他阳台上多了个蜂箱,每天清晨都站在那儿,对着太阳眯眼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