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长得老相点儿也有好处。 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的家乡马啸岭上,常有小青年学绿林好汉剪径。翻过岭,是临县的岭子镇,逢三、八大集,我们这边的村民都过岭去赶集。这几个小年轻专门劫赶集晚归落单的人。 有一年年关,我三叔杀了三只羊去岭子集上卖,一上午就卖完了,过年有钱了,一高兴就在集上小酒馆喝了半斤高粱酒,趴在人家小桌上迷迷糊糊睡到下午三点才往回赶。 那时候我三叔才四十多岁,但看上去像六十多,常年的劳碌奔波,脸上沟壑纵横,胡子拉碴,背驼腰弯。 怀里揣着卖羊的钱,推着独轮车走在岭上,大冬天的,日头很快就掉到岭后了。 过了老虎嘴,三个小青年就从石头后面蹦出来了。 也没说“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直接就是“把钱拿来!” 三只羊的钱,全家人的过年钱,家里的孩子大人,都指着这钱买新衣服、购置年货呢,能这么被拿去? 我三叔不紧不慢,把手伸进独轮车上的帆布包,说“给你们拿钱啊”。 但是三叔掏出的是一把杀羊尖刀。 三叔晃着着刀,慢条斯理地说: “我看你们三个都还没娶媳妇吧?就算娶了媳妇被窝也还没热乎够吧?要是死在这刀下可太可惜了!媳妇改嫁,老娘哭死,要命的是自己来这世上一遭,啥还没来得及享受呢。” “我呢,快七十的人了,早就不想活了。我干不过你们仨,但我只要捅死你们一个,就够本儿了!一辈子啥也见过了,临走还带着一个小年轻陪着,合算!” “来吧,兄弟们,谁先上我就先捅谁;一起上我就照着一个捅!剩下的那俩我不管,你们往死里搞我就行,我就逮着一个弄,弄死算完!” 三个小青年边听边咂摸,谁也不想先上,和一个七十岁的老头玩儿命,太划不来!就是把钱抢到了,搭上一条命,这不是有命抢钱,没命花钱吗?再想想家里的亲人,一阵阵后怕,算了,放这老头一马吧,放他一马,就等于放自己一马。 这就是楞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我三叔敢不要命,是因为他长得老相,敢说自己活够了。 三叔靠一脸沧桑躲过一劫,那三个小青年靠三叔的一阵嘟囔也躲过一劫,从此再不干剪径的活儿。 年轻人啊,很多事,只要想想后果,就知道该不该干。 所以要三思而后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