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岁的左宗棠死了。消息递到紫禁城，慈禧心里大概盘算了一下：封疆大吏，国之重臣，经手过收复新疆那么大的事，家底嘛……少说也得几十万两银子打底吧？ 可就在宫里刚开始商量抄家细节时，一份奏折先送到了案头。那是左宗棠临终前写下的最后一笔帐，不是为儿孙求官求田，只写着福建船政局的年度经费，一年上百万两，而黄河流域的赈灾银却东拼西凑。 他劝朝廷，暂缓造船，把银子挪出来救灾。这一行字墨色未干，透着药味，末尾还添了八字：“中原饥卒之扰，甚于法舰。” 慈禧看完没说话。她记得，光绪四年新疆刚打胜仗的时候，左宗棠也在军报后头写过：“不敢以饷绌误兵机，亦不敢以兵机邀厚赏。” 那会儿，李鸿章主张放弃西北，转守东南海防，是左宗棠拍了桌子。他说新疆不能丢，那里不是荒地，是宝地，有矿有粮有边界。 他不是嘴上说说，而是七十岁时，带兵穿越玉门关，抬棺打仗，硬是把阿古柏赶出了天山南北。 左宗棠知道，不是他一个人在赌命。湖南籍将士三万多人跟着他翻山越岭，为的就是把失地拿回来。他不信任李鸿章那套守海防的说法，也不怕俄国人趁火打劫。 他一边西征，一边命曾纪泽去谈判。靠着兵压伊犁，俄国人最终退了一步，吐出了大部分伊犁城。那时左宗棠写信回京说：“若我退寸，寇必进尺。” “知己知彼者，不惧百战。”兵书上的话，被他用了实处。收新疆、退俄兵、修水利、设屯田，他一步没落下。 可他也不是不识大局的人。福州船政局，是他一手建的。他主张洋务自强，招法师、设学堂、建工厂、造战舰。每年花费巨大，但他从不后悔。 可就在病入膏肓时，他主动提出，暂停船政拨款，救灾为急。那时他已知道，这朝廷不是他能再争的了。 1885年7月27日清晨，左宗棠在福州钦差行辕气息奄奄。他的手指向北方，嘴里断断续续挤出两个字：“新疆……” 随后，没再睁开眼。 城中暴雨如注，一道雷劈开了福州城墙。有人说是天哭了。也有人私下议论，这下总有人松了口气。洋人松，租界少了麻烦；李鸿章松，对手走了；朝廷松，不必再为争西争东头疼。 可他留下的东西，清清楚楚。新疆几百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成片的左公柳，一纸写着“赈灾”二字的奏折，还有福建船政局未完的厂房。他的家里，没几件值钱的东西。 慈禧看完清单，沉了半晌，说了句：“准奏。” 再九年，甲午一战，海军全败。福建船政局练出的官兵死了不少，船沉了，海防也垮了。那个时候，有人开始想起这个老头，生前苦苦哀求，停船救民。死时还惦记疆土。 左宗棠不是圣人，也不是完人，但他做的事，硬得叫人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