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叔子昨晚跟我老公嘀咕了半天，等我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老公一脸“大功告成”的笑：“弟说暑假把孩子放咱家住俩月，正好跟咱儿子作伴，我答应了。” 我把刚炒好的豆角端上桌，拿围裙擦了擦手：“行啊，俩孩子作伴热闹，就是小卧室的床板有点塌，明天去家具城挑张新的。” 老公愣了下，筷子停在半空：“不用这么麻烦吧？俩小孩挤挤也行。” 我没接话，低头看见他袖口沾着片黄叶子，早上送儿子上学时，小区门口的银杏树正掉叶子呢。 小叔子在镇上的汽修厂上班，上个月厂里设备检修，他暂时没活干，弟媳在超市当收银员，俩人工资加起来刚够还房贷。 第二天周末，我和老公刚到家具城，就看见小叔子蹲在儿童床区，手里攥着张宣传单，指腹在“特价”俩字上磨得起毛。 他看见我们，猛地站起来，宣传单揉成球塞进裤兜，脸憋得通红：“哥，嫂子，我…我随便看看。” 我假装没看见他兜里的纸团，指着张带护栏的小床：“明明睡觉爱翻身不？这护栏高，掉不下来，就是颜色有点艳，不知道孩子喜不喜欢。” 小叔子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老公拍板：“就这个，我刷卡。” 小叔子突然抓住老公手腕：“别！我带钱了！” 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塑料袋，里面裹着叠零钱，最大面额是五十的，边角都磨圆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起上周婆婆打电话说，弟媳想给明明买双运动鞋，孩子体育课总崴脚，一直没舍得买。 那天最后还是买了床，老公趁小叔子去厕所，把那叠零钱偷偷塞进他包里，我假装看床垫标签，眼角余光看见小叔子回来时，捏着包带的指节泛白。 明明来的前一天，弟媳拎着个布袋过来，打开全是孩子的衣服，叠得方方正正，最底下压着个铁盒子，“这是明明攒的零花钱，说要给哥哥买玩具。” 我打开铁盒子，里面全是硬币，最大的是一块的，还有张皱巴巴的五块纸币，突然想起老公说的“作伴”，会不会是他们手头紧，想省俩月孩子的开销？ 这话要怎么问出口呢？总不能戳破人家的难处，让人家脸上挂不住吧？ 明明来的那天，穿了件洗得发白的校服，背着个旧书包，却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塞给我：“老师说要尊敬长辈，这个给嫂子。” 糖纸是小熊图案的，边角都卷了，我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得嗓子有点发紧，赶紧转身去洗水果，假装被橘子皮汁呛到了。 第一周，两个孩子每天一起写作业，明明总是先写完，然后搬个小板凳坐我儿子旁边，指着错题说：“这里要加小数点，老师说过的。” 周末带他们去公园，明明看见别的小孩玩遥控飞机，站在边上看了好久，我让老公买一个，他拉着我儿子就跑：“哥的奥特曼卡片比飞机好玩！” 后来我才知道，小叔子那厂这个月开始裁员，他怕我们担心没说，每天早上五点就去劳务市场等活，弟媳下班后去夜市摆摊卖袜子，俩人凑了半个月，才给明明买了那盒奥特曼卡片。 现在俩孩子晚上挤在新床上讲故事，老公说我当初非要买床是瞎花钱，我没说话，把刚温好的牛奶放在床头柜上，听见明明小声说：“哥哥，明天我还帮你检查作业好不好？” 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照在两个凑在一起的小脑袋上，像撒了层薄薄的糖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