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大学的时候,我有一个室友是贫困生。起初我们都不知道,但是通过接触才发现她的家境是这么贫寒。 她叫李梅,床铺靠着南窗,床单是洗得发白的格子布,枕头边总立着个掉漆的铁皮饭盒,边角磕碰得坑坑洼洼,我们猜那是她打饭用的家伙。 第一次觉得奇怪是九月底,宿舍老大网购了一箱橘子,给每个人分了一大袋,轮到李梅时她却往后缩了缩手,说自己对柑橘类水果过敏。 可我三天前明明在食堂撞见她,端着一碗橘子罐头坐在角落,勺子刮着碗底吃得干干净净,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脸上,连绒毛都看得清楚。 心里嘀咕归嘀咕,谁也没说破。毕竟贫困生嘛,可能是不好意思白拿别人东西,找个借口罢了。 她的生活确实透着股紧巴劲儿:永远穿那两件旧T恤换着洗,周末我们去看电影她总说要去图书馆,就连洗发水快用完了,也要兑着水晃荡晃荡接着用。 转折发生在十一月的一个周末,辅导员突然在班级群里发消息,说学校要给山区小学捐过冬衣物,号召大家自愿参加。 消息刚发出去三分钟,李梅的名字就出现在报名接龙的第一个,后面还跟着一句备注:“我可以负责整理衣物,晚上七点到十点有空。” 那天晚上我去学生会办公室送材料,远远就看见李梅蹲在地上,正把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毛衣往纸箱里码,旁边堆着十几个用塑料袋包好的包裹,上面写着“儿童图书”“保暖手套”。 我走近了才发现,那些毛衣标签都是新的,吊牌还没拆,根本不是旧衣服。 李梅听见动静转过头,手里还捏着一只粉色的毛线手套,指腹蹭过上面的小兔子图案,小声说:“这些是我攒钱买的,山里孩子冬天没厚衣服穿。” 我盯着那些包裹上的邮戳,都是邻市一个叫“阳光儿童之家”的地址,最近的一个邮戳日期是上周三——那天她说是去图书馆的日子。 原来她每个周末都去校门口的文具店兼职,一小时十五块,攒够钱就买衣服书本寄出去,所谓的“图书馆”,其实是文具店后屋的仓库。 那个铁皮饭盒也根本不是打饭用的,里面铺着一层软布,放着她兼职记工时的小本子,还有一沓沓五角、一元的零钱,硬币被磨得锃亮,码得像小砖块一样整齐。 我们之前偷偷在她抽屉里塞零食和水果,她转头就原封不动放在公共桌上,说“大家一起吃”,不是嫌弃,是怕欠人情。她总说:“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现在更需要的是时间,不是吃的。” 有次宿舍老三丢了一百块饭卡,急得直哭,李梅默默从枕头下摸出个信封塞给她,里面是十张崭新的十元纸币,后来才知道那是她刚发的兼职工资,本来打算给山里孩子买棉鞋的。 她所谓的“柑橘过敏”,不过是怕我们总给她带水果,既不想浪费别人的心意,又不知道怎么拒绝,只能编个蹩脚的理由。 知道真相的那个晚上,我们三个室友挤在被窝里聊天,老大突然说:“咱们是不是挺可笑的,一直以为她穷,其实人家比咱们谁都富。” 第二天一早,我们把各自的零花钱凑在一起,买了两大箱童话书搬到学生会办公室。李梅看见书本时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却非要把钱转给我们,说:“这是你们的心意,我不能……” 话没说完就被老大捂住了嘴,她捏着李梅冻得发红的耳朵说:“再客气我们可生气了,以后买东西带上我们,人多力量大。” 从那以后,宿舍多了个“周末公益时间”:周六上午一起去文具店帮李梅整理货架,下午去邮局寄包裹,晚上回来围坐在灯下给孩子们写回信。 李梅的父母其实是县城中学的老师,家里条件不算差,只是她初中时去山区支教过一次,看见孩子们冻得通红的小手还在写作业,回来就开始攒钱做公益,一坚持就是五年。 毕业那天李梅抱着我们哭,说本来以为大学四年会很孤单,没想到遇到了“战友”。她把那个铁皮饭盒送给了宿舍,里面垫着张泛黄的照片——是她和十几个山里孩子的合影,孩子们举着新书,笑得露出豁牙,她站在中间,穿着我们一起买的蓝色卫衣,胸前印着四个歪歪扭扭的字:“我们都在”。 现在那个饭盒还放在我们宿舍的老地方,里面装着我们四个的毕业合照,还有一张纸条,是李梅写的:“真正的贫困不是没衣服穿,是心里没有想守护的东西。” 前几天视频通话,李梅刚考上家乡的乡村教师,镜头里她站在教室黑板前,身后贴着孩子们画的画,每幅画里都有一个太阳,旁边写着“谢谢梅老师”。 她笑着说这个月工资发下来,要给孩子们买台投影仪,这样就能看动画片了。 挂了电话我突然在想,我们当初凭什么认定她是贫困生呢? 就因为她穿着旧衣服?因为她舍不得买零食?还是因为我们自己心里,早就给“贫困”画了个圈,以为所有不符合我们生活方式的人,都活在匮乏里? 那个掉漆的铁皮饭盒现在就摆在我书桌上,里面盛着的哪是什么贫穷啊,是一个女孩用最朴素的方式,捧出的一整个春天。 或许真正的富足从来不是银行卡里的数字,而是你愿意为别人付出的心意,就像李梅说的,心里装着光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觉得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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