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滚烫的茶，是他亲手递到鳌拜面前的。他当时手心里全是汗，不是怕鳌拜，是怕那茶不够烫，怕自己手抖露了马脚。那年他才二十五，跟着还是少年的皇上在御书房蹲了三个晚上，皇上咬着笔杆问他“万一不成怎么办”，他拍着胸脯说“有奴才在，您只管坐稳了”。 他本是镶黄旗的普通侍卫，家里三代都是当兵的，没读过多少书，是皇上看他打架不要命，又识字不多却实在，把他调到身边。他知道自己笨，学不会那些弯弯绕，就认一个理：皇上说的都对，皇上要做的事，豁出命也得办成。鳌拜倒台那天，皇上抱着他哭，说“以后我再也不怕了”，他也跟着哭，觉得自己没白活。 后来平三藩，他带着兵在前线打了五年，胳膊被砍过一刀，腿上中过一箭，好几次差点死在外面，每次写信给皇上，都只说“一切安好，很快就能回京”。班师回朝那天，皇上亲自到城外接他，拉着他的手走了一路，说“没有你，这江山坐不稳”。他当时红着脸说“都是皇上领导得好”，心里比吃了蜜还甜。 太子出生那年，他正好五十，皇上让他当太子太保，他激动得一宿没睡，第二天就去东宫报道，给太子当马骑，教太子射箭，太子喊他“叔姥爷”，他答应得比谁都响。太子八岁那年生病，高烧不退，太医说凶险，他就在东宫守了三天三夜，太子迷迷糊糊抓着他的手喊“冷”，他就把自己的棉袍脱下来裹在太子身上。后来太子说想看看龙袍什么样，他想起库房里有件皇上年轻时穿过的旧龙袍，就偷偷拿出来给太子比划，还笑着说“等你长大了，穿新的”。 他被抓的时候，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侍卫服，那是皇上当年赐他的。进宗人府那天，他没喊冤，就是问太监“皇上还好吗？太子退烧了没？”后来听说皇上来看过他，站在门口站了好久，没进来。他死的时候，怀里还揣着一张纸条，是当年皇上写给他的，就三个字“信得过”。 现在想想，他这辈子，好像就没为自己活过，心里装的全是皇上和太子，可最后落得这样，是他太傻吗？还是这宫里的人心，本来就这么难猜？我也说不好，就是觉得挺可惜的，那么实在的一个人，怎么就没个好下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