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思成再婚夜,对林徽因照片说:我老了,想搭个不漏雨的屋 林洙端着姜汤进来时,梁思成正对着墙上的照片发呆。她把碗搁在桌上,没说话,只是拿手碰了碰他的手背,他才猛地回过神。戒指硌得慌,左手的新戒指是林洙挑的,银的,样式简单,和右手那枚磨平边的旧戒并排戴着,像两个年代的钟,一个走得急,一个走得慢。 “喝口汤吧,医生说你得暖暖身子。”林洙的声音很轻,和林徽因不一样,林徽因说话总带着点脆生生的劲儿,讨论起斗拱能从早上说到天黑,眼睛发亮。林洙不聊那些,她只会在他画图时把台灯往他这边挪挪,或者看他咳嗽了,默默把煤炉的风口调小些。 他接过碗,姜汤有点烫,他吹了吹,想起以前林徽因也给他煮过,那时候她会边煮边念诗,说这是“人间烟火里的平仄”。现在林洙就坐在对面,低头纳鞋底,针脚密密的,一下一下,像在数着什么。他想说点什么,比如“谢谢你”,或者“以前徽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夜里他又咳醒了,林洙披了衣服坐起来,摸黑给他找药。药瓶在抽屉里响,她找了半天,才摸到。他看着她的背影,头发白了大半,后背有点驼,和记忆里那个穿着旗袍站在香山红叶里的身影,怎么也叠不到一起。他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不是因为想林徽因,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好像一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等着,也没问过他等的是谁。 第二天早上,他醒来看见桌上摆着粥,白粥,配着一碟咸菜。林洙说:“你胃不好,喝点软和的。”他拿起勺子,想起林徽因从不下厨房,家里的厨子换了好几个,她总说“油烟味会熏坏图纸”。那时候的日子,像精致的建筑模型,好看,却得小心翼翼护着,生怕碰坏一块。现在的日子,像没刷漆的木房子,糙是糙,却扎实,踩上去不晃。 他翻图纸的时候,林洙进来收拾桌子,看见他右手那枚旧戒,没说话,只是把他摊开的书往里推了推,怕被风吹乱。他突然想起昨天她给他戴新戒指时,手有点抖,他问她怎么了,她说:“老了,手不听使唤。”他当时没接话,现在想想,她大概是怕他不愿意吧。 这几天他总在琢磨,人这一辈子,到底是该守着一座漂亮的旧房子,还是盖一间能遮风挡雨的新房子。守着旧的,心里踏实,可漏风漏雨,冬天冷得睡不着;盖新的,暖和是暖和,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好像忘了把最重要的一块砖搬过来。 有时候他看着林洙坐在窗边晒太阳,手里拿着毛线针,一下一下织着毛衣,他会突然愣住,脑子里一半是林徽因站在讲台上讲《营造法式》的样子,一半是林洙把织好的毛衣递给他,说“试试,看长短合适不”。这两个人,一个像照亮他青春的灯,一个像给他晚年添柴的炉,哪个更重要?他说不清。 或许人活着,就是这样吧,没有什么十全十美的事。以前总觉得爱一个人就得爱一辈子,少一天都不行。现在才明白,有时候,能被另一个人这样实实在在地照顾着,不吵不闹,也挺好。只是心里那块地方,好像永远空着一块,填不上,也不敢填。到底是对不起林徽因,还是对不起林洙?他自己也搞不清楚。可能这就是人生吧,怎么选,都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