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世纪中叶,中国历经战火与动荡,国家亟需文武兼备的治国之才。毛泽东深知“武夫治国”之弊,主张将领读书明理,以文化滋养军魂。 那时候部队里像老赵这样的干部不少,山西人,爹娘早亡,十五岁扛着红缨枪就参了军。从长征过草地到平型关伏击,他身上弹伤摞着弹伤,立的战功能装满一抽屉,可直到1950年去接管江南一个刚解放的小县城,才真正尝到“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滋味。 刚到县城那会儿,满目疮痍,粮仓空着,商铺关着,街上尽是面黄肌瘦的老百姓。老赵带兵打了十几年仗,习惯了“冲锋号一响就往前冲”,可面对账本上的“赤字”、仓库里的“霉粮”,他头回皱起了眉头。有天开群众会,一个老秀才颤巍巍站起来说:“长官,您能带兵打跑敌人,可老百姓要吃饭穿衣,这得靠章程,靠算计啊。”这话像锤子似的敲在他心上。 他没跟任何人叫苦,自己悄悄做起了“学生”。办公桌抽屉里多了本《常用字表》,开会记笔记的本子上,“财政”“税收”这些词旁边都画着小问号。晚上处理完公务,就拉着县财政科的老周学打算盘,老周说:“赵县长,您带兵是把好手,这些细活让我们来。”他摆摆手:“打仗得懂地形,管县得懂家底,不然就是瞎指挥。”有回算粮款到半夜,老周劝他休息,他指着墙上“为人民服务”的标语说:“老百姓等着吃饭,我能睡得着?” 那年冬天县里发大水,河堤决了个口子,村里的老百姓慌着往山上跑。老赵带着战士们扛沙袋堵缺口,冻得嘴唇发紫也没歇着。可水退了之后,要统计受灾户数、分发救济粮,他才发现自己连报表都看不懂。他把各村干部叫到一起,蹲在泥地里,让识字的念,不识字的比划,自己拿根树枝在地上记,哪家房子塌了,哪家口粮够不够,一条条都记在心里。有个村干部说:“县长,您不用这么细。”他却说:“每家每户都是老百姓,漏了一家,心里就堵得慌。” 后来县里办扫盲班,他第一个报名,跟一群娃娃坐在一起学写字,手上的老茧把铅笔杆磨得发亮。有人笑他:“县长还学认字?”他认真地说:“不认字,咋看政策文件?咋给老百姓念报纸?”扫盲班结业那天,他拿着自己写的“人民幸福”四个字,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前阵子整理爷爷留下的遗物,翻出一本他当年的学习笔记,里面夹着张泛黄的纸,是他写的《我的学习心得》,开头一句是:“以前以为能打跑敌人就是本事,现在知道,让老百姓过好日子,才是最大的本事。”突然觉得,那个年代的干部们,身上有种特别的实在——不怕自己不行,就怕对老百姓不住;不怵从头学起,就怵工作没做到位。他们把“担当”不是挂在嘴上,而是融在了扛枪的手、握笔的手、握锄头的手里。有时候会想,现在我们总说“提升能力”,可比起他们那种“啥不懂就学啥,啥难就干啥”的劲头,是不是还差了点实在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