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郭建英看着自己躺在病床上的妻子,很是无助,接下来的一笔医药费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此时,他想起来家中的柜子里还有一张爷爷传下来的欠条。于是郭建英拿着欠条走到了省政府的门口。 省政府门口人来人往,郭建英攥着布包的手心里全是汗。他没敢直接往里闯,就在门口的石阶上蹲了半个钟头,烟卷抽了三根,最后还是传达室的老张头看他不像坏人,问了句:“老哥,找哪儿?”郭建英才结结巴巴说清,自己有张老欠条,是红军当年打的,现在急着用钱给媳妇治病。 老张头领他到信访接待室,里头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接待了他,姓赵,说话挺客气。郭建英把欠条掏出来,油纸一层层揭开,手还在抖——纸片子黄得像秋叶,边角都磨毛了,上头“借到郭老栓先生粮食若干,日后革命胜利即归还”几个字,墨迹都淡了,就那个红印章还透着点鲜亮。小赵把欠条小心收进塑料袋,说:“大爷,这东西有年头了,得查查档案,您留个地址电话,我们核实清楚了联系您。” 郭建英留了村支书家的电话,一路走回家,心里七上八下的。媳妇在县医院躺着,每天透析的钱像流水,他夜里睡不着,就翻爷爷留下的那个旧木匣子。里头除了欠条,还有本泛黄的账本,爷爷用工整的小楷写着:“民国二十六年冬,红军过村,李团长带人来借粮,说‘老乡,眼下困难,这粮食算借的,以后一定还’。我打开粮仓,让他们装了八车小米,都是今年新收的。”旁边还画了个小图,是个戴八角帽的人跟爷爷握手。 等了快二十天,郭建英都快绝望了,村支书突然跑来找他,说省里来电话了,让他去一趟。到了省里,还是小赵接待的,旁边还坐了个头发花白的老同志,说是民政厅的李处长。李处长把账本复印件递给他:“郭大爷,我们查了晋西北根据地的档案,民国二十六年冬天,独立团确实在你们村筹过粮,登记的就是郭老栓,八车小米,当时折价大洋两百块。按现在的物价和政策,我们研究后,决定补助您五千块钱,先给媳妇治病。” 郭建英一听五千块,腿都软了——那会儿村里壮劳力干一年才挣三百多,五千块能顶十几年。他攥着钱,眼泪下来了,不是哭穷,是觉得心里堵得慌。他想起爷爷临死前说的:“那欠条你收着,不是盼着还钱,是让你记着,当年人家信得过咱,咱也得信得过人家。” 后来媳妇的病稳住了,郭建英用剩下的钱,给村里小学买了新课桌,又请木匠打了个玻璃柜,把那张欠条和爷爷的账本放进去,摆在村小学的教室里。他跟孩子们说:“这纸片子不值钱,但上头写着俩字——信得过。红军信得过老百姓肯借粮,老百姓信得过红军说话算数。人活着,有这三个字,比啥都强。” 前几年我回老家,还见着那玻璃柜,欠条的纸更黄了,但“信得过”三个字,被孩子们摸得发亮。有人说郭建英傻,五千块钱要是留着自己花,能盖瓦房。郭建英总是嘿嘿笑:“钱花了就没了,这‘信得过’留下来,能教好几辈人呢。”我听着这话,心里挺热乎——有时候人守着的不是一张纸,是心里的秤,那头秤的是承诺,这头秤的是良心,两头都不能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