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日军轮流侮辱了郑明德的嫂子,还逼迫他举着蜡烛照明,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行径。郑明德想要和日军拼命,却见嫂子对他皱起了眉头,制止了他的行动。 烛火熄灭时郑明德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混着煤油味钻进鼻腔。他蹲在院子角落听着屋里的动静,嫂子压抑的呜咽像钝刀子割肉,每一声都剜得他心口淌血。日军走后他冲进屋里,嫂子用最后力气拽住他的裤脚,血沫从嘴角渗出来:"莫要报仇......记着他们的脸......" 郑明德把嫂子埋在村东头的乱葬岗,没有立碑。他揣着半块发霉的玉米面饼子往西逃,路上撞见溃败的国民党兵就扒下对方的破军装换上。在洛阳火车站扒火车时被日本宪兵抓住,他指着自己被烫伤的胳膊装哑巴,混在劳工队伍里被押去山西挖煤。 矿道里暗无天日,镐头砸在煤层上的闷响让他想起嫂子纳鞋底的声音。有回监工用枪托砸断工友的腿,郑明德看着那人蜷缩在煤堆里的样子,突然想起爹娘倒在晒谷场的模样。夜里他悄悄磨尖铁镐,趁换班时把那监工拖进废弃矿道,用煤灰捂死了对方。 他带着三个工友逃进太行山,在山神庙遇到八路军游击队。队长看他识字(小时候跟着私塾先生偷学过),让他当了交通员。第一次送情报时要穿过日军封锁线,他把密信塞在掏空的竹筒里,绑在羊尾巴下面混过哨卡。路上遇到扫荡的日军,他牵着羊躲进山洞,听着外面女人的哭喊声,指甲掐得掌心全是血泡。 有回传递紧急情报,他被汉奸认出,子弹擦着耳朵飞过。他抱着羊滚下土坡,摔断了两根肋骨。躺在山洞里养伤时,他摸着肋骨上的伤疤想,嫂子要是知道他现在做的事,会不会还皱眉头。开春后他成了正式党员,跟着队伍学文化,把日军的据点分布图背得滚瓜烂熟。 1944年反攻时,他带着爆破组炸掉日军弹药库。导火索滋滋燃烧时,他想起那年举着的蜡烛。火光冲天时他没喊口号,只是默默数着爆炸的声响,一声代表一个乡亲。部队进城那天,他在人群里看到个穿蓝布衫的女人,背影像极了嫂子,追上去却发现不是。 日本投降那天,他正在河北农村搞土改。老乡端来一碗红薯粥,他喝着喝着突然哭了。后来他留在地方工作,经手过无数档案,却始终没找到当年萧县惨案的详细记录。五十年代他回了趟老家,老槐树还在,只是树下的坟头早就平了。 前几年孙子问他胸口的疤是怎么来的,他说是挖煤时被石头砸的。夜里睡不着,他会摸着那些伤疤发呆,想起嫂子最后那个眼神。现在电视里放抗战剧,演到日本兵欺负老百姓时,他就关掉电视。有时候他会想,要是当年真跟日军拼命了,现在会是什么光景。窗外的风刮过老槐树,叶子沙沙响,像极了当年嫂子纳鞋底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