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徐兄再没有灭族之灾了！”一日朱元璋召魏国公徐达入宫参加宴席，就在众人推杯换盏时，太祖派人前往魏国公府将徐达的妻子谢夫人除掉了。在得知谢夫人已被除掉的消息后，朱元璋十分满意，特地端着酒杯来向徐达敬酒，对徐达说了这样一句话。 徐达接过酒杯时，指尖其实是抖了一下的，只是他用另一只手悄悄扶住了杯底，才没让旁人看出来。他仰头喝酒，酒液顺着喉咙往下滑，像吞了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这杯酒，他喝得比当年鄱阳湖大战时中箭还难受——中箭是皮肉疼，这是往心里扎刀子。 宴席散了，他没骑马，步行回的府。管家远远迎上来，脸白得像纸，刚要开口，徐达摆了摆手：“不用说了，我知道。”他径直走进内院，谢夫人躺在榻上，身上盖着她最喜欢的那床绣着兰草的锦被，那是当年马皇后亲手送她的。徐达坐在榻边，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还是温的，像刚睡着一样。 他想起三天前，谢夫人还拉着他的袖子说：“当家的，我总觉得最近宫里不对劲，你上朝可得多留心。”他当时只当她是妇人多虑，还笑她：“陛下待我恩重，能有什么不对劲？”现在想来，她哪里是多虑，她是比他更早嗅到了宫里的血腥味。谢夫人不是笨人，她跟着马皇后多年，宫里的风向她比谁都敏感，只是她从不跟他说这些，怕扰了他带兵的心。 去年冬天，马皇后病重，谢夫人进宫侍疾，回来后就把自己陪嫁的田契都换成了现银，偷偷塞给了长子徐辉祖，说：“这钱你收着，万一将来家里有难处，别靠俸禄，也别求宫里。”当时徐达还骂她瞎操心，现在才明白，她早就在为徐家留后路了。她性子直，说话冲，可那是给外人看的，对着徐家，她心细得像绣娘穿针。 徐达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半块咬过的麦芽糖。那是谢夫人小时候爱吃的，嫁过来后就没再吃过，前几天小孙女哭闹，她哄孩子时买了块，自己也咬了一口，说“还是小时候的味儿”。徐达把糖块攥在手里，糖渣子硌得手心疼，他忽然想起，谢夫人这辈子，好像没为自己活过一天——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打理家事，为徐家操心后路，最后连死，都成了保徐家平安的“药引”。 他没让管家按诰命夫人礼制办后事，只说“夫人素喜清净，一切从简”。他亲自给谢夫人穿了寿衣，她手腕上那串玛瑙珠子，是当年他打武昌时缴获的，送给她时她还嗔怪“太贵重”，却天天戴着。他把珠子摘下来，塞进自己怀里，贴身放着。 晚上教孩子们读书，小女儿徐妙云问：“爹爹，娘什么时候回来？”徐达摸着她的头，没说“去了远方”，只说：“你娘变成天上的星星了，以后咱们做错事，她就会眨眼睛提醒咱们。”他教孩子们读书，不再只说“守规矩”，而是多了句“凡事留一线，别让人抓着把柄”。他把谢夫人留下的那笔银子分成几份，每个孩子一份，说：“这是你娘给你们的‘护身符’，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 后来徐达病了，躺在床上起不来，朱元璋派太医来看，又赐了只蒸鹅。徐达看着那只鹅，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想起谢夫人当年说“胜败乃兵家常事，活着回来就好”，可活着，有时候比死更难。他把怀里的玛瑙珠子掏出来，放在枕边，对守在床边的徐辉祖说：“把你娘的珠子收好，以后……别让你妹妹们再嫁进皇家了。” 徐达死的时候，手里还攥着那半块麦芽糖。后来徐家果然平安了，女儿成了皇后，子孙后代繁盛。可每次宫里来人，徐辉祖看着那串玛瑙珠子，总想起父亲说的“别嫁进皇家”——母亲用命换来的平安，到底是福，还是另一种更长久的苦？ 或许这世上的事，本就没有什么“值得”或“不值得”。你想护住什么，就得拿另一样东西去换。只是换的时候疼不疼，只有自己知道。谢夫人用命换了徐家百年安稳，可她咬过的那半块麦芽糖，到最后也没再甜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