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有多意气风发，现在的他却又多么沧桑…… 三十出头那会儿，他是公司里最年轻的部门经理，走路都带着风。记得有次项目赶工，全部门熬了三个通宵，最后庆功宴上，他举着酒杯站在台上，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有星星，说“咱们团队就是要做行业里的尖刀”，底下二十多号人跟着起哄，都说跟着他干有奔头。那时候他头发黑黢黢的，穿件白衬衫能在办公室晃一天，连打印机卡纸了，他都能笑着撸起袖子修，边修边说“小问题，难不倒咱们”。 后来的事说起来也简单，三十五岁那年，他牵头的大项目出了岔子，甲方临时变卦撤资，公司亏了不少钱。他没推卸责任，主动递了辞呈。刚开始找工作时，他还带着以前的劲头，西装革履地跑面试，回来跟老婆说“没事，凭我的经验，找个差不多的不难”。可 reality 就是，要么嫌他“以前职位太高，不好管理”，要么说“我们这岗位更适合年轻人”。有次我碰到他，他蹲在人才市场门口吃包子，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子也皱了，见了我赶紧站起来，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咧嘴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比以前深了好多。 再后来，他在小区门口开了个修电器的小店，就一间十来平米的门面，门口挂着“家电维修”的红牌子。每天早上七点开门，穿件蓝布围裙，手里总拿着螺丝刀或者万用表。我去过几次，见他帮张阿姨修微波炉，边修边听她唠叨孙子考试的事，嘴里应着“这孩子聪明，下次准能考好”；给李大爷修老人机，教他怎么调大音量，反复说了三遍，也没不耐烦。有回我问他“后悔吗？以前在写字楼吹空调，现在天天跟这些旧家电打交道”，他正拧着螺丝，头也没抬地说“后悔啥？以前觉得成功是让别人佩服，现在修好了一台洗衣机，阿姨说句‘谢谢你啊小伙子’，我心里比拿项目奖金还踏实”。 前几天路过他店，见他蹲在地上修洗衣机，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他眯着眼看零件，手指上沾着油污，却比以前在会议室里更专注。我站了会儿，没上前打招呼。心里有点乱，说不上是替他可惜，还是觉得这样也挺好。以前总觉得“意气风发”才是人生该有的样子，现在看他，倒觉得“沧桑”里藏着另一种活法——不是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而是把以前的“锐气”，换成了过日子的“底气”。 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年项目没黄，他现在是不是还在写字楼里当经理，每天开不完的会，喝不完的咖啡？但又觉得，现在这样的他，蹲在地上修电器时，脸上的笑好像比以前更实在。人生这东西，真没什么标准答案。可能所谓的“意气风发”和“沧桑”，不过是不同阶段的壳，壳里面的人，只要还能笑着拧好一颗螺丝，还能听着街坊唠叨，就不算白活吧。我也说不准，就是觉得，这样挺好，又好像哪里还差了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