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回来时,夫君正要剜出他的心间骨为我入药。
药汁溅了一地,眉眼妖娆的女人勾起他下巴。
「小辞儿,十年不见,有没有想我?」
他一僵,低头蹭了蹭她掌心。
「徒儿日思夜想,夜不能寐。」
于是躺在床上的我只能独自一人,咬破嘴唇,忍受剥皮剐骨之痛。
命悬一线之际,他拿着糖葫芦慌乱地冲进来想救我。
却被师尊抢先把脉。
1、
「娘胎里带出来的顽疾罢了,又不是什么大病。」
说完,她随手杀了只老鼠,将它的骨头混合着冷掉的药灌进我嘴里。
「我的能力你还不相信?去,再去给师尊买几串糖葫芦。」
他担忧的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等两人背影消失,我抠着嗓子吐了干净,仰头吃下闭息丸。
十年的相知相守化为泡影,那我也没必要继续待在这里了。
「夫人,主人叫你去给江尊师唱新学的曲子,还请快些。」
嘴里的闭气丸还没化完,婢女便一脚踹开门,快步走来狠狠拍在我背上。
「主人是不会喜欢你耍小性子的,万一惹恼江尊师,他恐怕会更生气!」
我嘴里的药丸混杂着秽物吐出。
从谢安辞爱妻如命,不惜自割心骨到江寒雁才是他命定之人。
下人的态度转变不过几个时辰。
我冷冷地睨着她,擦过嘴角。
「走吧,别让师尊等急了。」
药只有一半,需要几天后才能起效。
不过,也够了。
来到院里,江寒雁正缩在在谢安辞怀里吃糖葫芦。
「小辞儿,这东西实在是甜,要不要尝尝?」
他刚要说话,就被塞了满嘴。
「怎么样?它甜还是我甜?」
江寒雁意有所指望向我。
谢安辞不知道我来了,耳根微红道。
「自然是你……」
我抵唇轻咳,看着他猛地回头的动作,柔笑道。
「看来夫君和师尊还有事没忙完,要不我还是先回避吧。」
谢安辞怔愣的脸色倏然下沉。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和师尊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怎可无故诋毁师尊,简直大逆不道。」
我盯着他俩暧昧的姿势,没说话。
他似乎意识到了,掩饰性想要起身。
江寒雁不情不愿放下搭在他臂弯的腿,施施然朝我走来。
「别啊,师父多久没见你们了,亲热点不是很正常吗?小月月还是那么小心眼,我还救了你呢。」
见谢安辞脸色更加阴沉,她雀跃地掐住我肩膀推上台。
「晚膳时间快到了,小月月可要抓紧咯,不让我满意,今晚就不许吃饭!」
看着谢安辞默许的态度,我咽下喉咙的血,嘶哑地唱了起来。
胸膛针扎似的疼痛,我喘了口气,脚边突然砸下一个臭鸡蛋。
江寒雁不满道。
「好难听啊,小月月,你这么些年就学了这个呀?」
我在台上,神思有些恍惚。
这首曲子,是我专门跑去戏班子为谢安辞学的。
就因为他一句不错,我打雷下雨,日夜不停地练习。
连班主都说我天赋异禀,但学起来不要命。
2、
身上滑下来一片烂菜叶。
谢安辞握住她还想砸的手,攥在掌心。
「好了,别生气,我早就请了城里最有名的戏班子,到时候你想听什么就让他们唱什么。」
他转向我,面色冷淡道。
「阿月,师命不可违,今晚你就别用晚膳了。」
师命?她算什么师尊……
我对想把我炼药的人没什么好感。
回到屋内,下人果然没有送来晚膳。
胃痉挛似的抽搐,我不得不半夜爬起来,去伙房找吃的。
路过一间房,甜腻的叫声让我顿住脚步。
「小辞儿,这次的媚药你又能抵抗多久呢?」
谢安辞闷哼一声,干哑道。
「师尊,饶了我吧……」
我猛地推开门,却见他眼疾手快地罩住江寒雁,厉喝道。
「谁!?」
一道凌冽的掌风扫过来,我躲闪不及,瞬间麻了半边身子。
「阿月,你怎么会来这里?」
谢安辞拧紧眉头,严厉道。
「擅闯师尊房间,真是不知礼数!」
我红着眼不管不顾想要掀被子,又被他挡了回去。
「崔桑月!不可放肆!!」
我反嘴吼了回去。
「我还能有你放肆吗?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谢安辞一愣,脸色难看,半晌吐不出一个字。
这时,江寒雁动了动,冒出凌乱的脑袋。
「小月月,那么大声干什么,现在可是半夜,我可没教过你这么跋扈任性。」
「再来打扰我和小辞儿试药,小心我把你做成药人!」
陈旧的记忆猛然浮现,我踉跄两步,蓦地吐出一口血。
谢安辞惊慌地冲过来。
「阿月你怎么了?不就是没用晚膳吗?怎么会吐血?」
我避开他诊脉的手,冷淡道。
「那我就不打扰师尊了,你们继续。」
说完,我转身就走。
半个时辰后,谢安辞推门进来躺在我身边。
屋子里一片寂静,直到被他沙哑的声音打破。
「阿月,今晚是你错了。」
我内心荒凉死寂,听他继续道。
「从前师尊在的时候你便如此,我若真和她有私情,又为何娶你?现在十年过去,师尊也平安归来,你就不能改改你小肚鸡肠的性子。」
我将下唇咬得死紧,仍是一言不发。
他似乎觉得我冥顽不灵,面色愠怒摔门而去。
我松开鲜血淋漓的唇肉,一个人默默数着离开的时间。
第二天一早,喧闹的声音将我吵醒。
江寒雁趾高气扬地指挥着下人,砸掉院里的花盆。
我看着精心培育的牡丹被一盆一盆砸烂,转身就想走,却被谢安辞拉住了。
「阿月,师尊对牡丹花过敏,你多担待点。」
说完,他皱了皱眉,难得抱怨道。
「当初叫你别种你还种那么多,现在搬也不好搬,只能砸了……算了,你先去吃早膳吧,别饿坏了胃。」
我面无表情转身。
没告诉他,之前他觉得我身上的味道好闻,就是牡丹花香,我以为他喜欢,才种了那么多。
砸完了,或许是觉得无趣,江寒雁闹着和谢安辞切磋武艺。
谢安辞摇摇头,宠溺一笑。
3、
「阿月,你也一起来练武场吧,正好让师尊考校考校我们。」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胸口泛疼。
「小月月也一起来啊,别拘束,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江寒雁挤过来,笑意不达眼底。
「还是说这些年,你光学什么捞子唱戏了,半点也没有精进自己?这可不行啊,你和小辞儿的差距越来越大,怎么配得上他?」
谢安辞面色不虞,正要开口责备,被我打断。
「既然是师尊的命令,阿月不敢不从。」
被我堵了一下,谢安辞一路上脸色难看。
到了练武场,他头也不回地拿了两双护腕,仔细给江寒雁穿戴上。
剩下一双,谢安辞看了我一眼。
「小辞儿,发什么呆?还不快套上。」
江寒雁指尖在他下颌挠了挠,眨眨眼。
「我可不会放水哟,到时候打输了,可别像小时候那样躲在我怀里哭。」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们走上台。
谢安辞凛冽强悍的掌风在触及到江寒雁时,化作轻柔的抚摸。
两人你来我往,最终以江寒雁倒在他怀里结束。
「真不老实,我可是你师尊,还怕会伤到我吗?」
她眼珠滴溜溜转向我。
「咦,小月月还真来了,正好,小辞儿不舍得用全力,你来试试吧。」
我深吸一口气,还未站稳,锋利的剑尖就划破了衣摆。
谢安辞皱起眉头,语气急促。
「屏气凝神!与师尊对战还敢分神,你太自负了!」
喉咙涌上腥甜,我用力咽下去举剑反击。
江寒雁眼底掠过轻蔑,一剑挑断我手筋,刺穿手臂。
「啊!」
冷汗瞬间下来,我捂住血流如注的伤口,痛得满地打滚。
「阿月——!」
谢安辞面色焦急,一把将我搂入怀中。
「师尊,你快救救她,她的手筋——」
哐当一声。
江寒雁把剑扔在地上,面容惊愕。
「小月月,你为何自己往我剑上撞?要不是我及时偏离了剑尖,你的手恐怕就废了!」
谢安辞紧张的神色一顿,慢慢变得复杂。
他松开我,站起来。
「阿月,师尊说的可是真?这么些年,我从未看出你是如此心机深沉之人!你太让我失望了。」
「蓄意污害师长,大逆不道!你必须给师尊道歉。」
心脏已经麻木,我忍住剧痛,扬起血迹斑斑的脸。
「想让我给她道歉,做梦。」
话音刚落,谢安辞似乎愣了一下,随即暴怒道。
「崔桑月,尔敢!!」
突然,一道嘤咛声响起。
江寒雁脸色苍白如纸,扶着胸口摇摇欲坠。
「小辞儿……咳咳……莫要担心,她毕竟是我的徒弟,这伤口看着吓人,实际并未伤及根本,带回去包扎一下就好,咳咳……」
她的咳嗽声越来越大,谢安辞连忙去扶她,满脸担忧。
「师尊你怎么了?可是伤到哪儿了?难道是强行收剑导致的内伤?来,徒儿先带你去休息。」
江寒雁虚弱地扯了扯他衣领。
「……小月月呢,你不管了吗?」
四目相对,谢安辞抱紧怀中人,平静地掠过我。
4、
「反正死不了。」
血滴答滴答流,几乎染黑了练武台。
值夜的婢女发现了,惊叫着唤来大夫。
可惜迟了,我手臂彻底报废,连简单的拿筷子都做不到。
醒来后,谢安辞正拿着汤婆子敷着我的手臂,对上我的眸子,他神色一僵,讷讷道。
「今日之事是我欠考虑了,忘了你病还没好,不过师尊乃当世神医,你的手她一定会帮你治好的。」
胃里翻江倒海,我用力推开他,撇过脸。
「你来干什么?还不快去照顾你的好师尊。」
谢安辞听着我嘲讽的语气,脸色一沉,又硬生生挤出微笑。
「阿月,莫要任性了,你可知师尊为了不伤你,强行收回内力受了内伤,你要是休息好了,就跟我去道歉。」
说完,他自顾自地拽起我,朝另一个房间走去。
还未踏入房门,就听见江寒雁虚弱的嗓音。
「小辞儿,你去哪儿了,为师渴着呢。」
谢安辞瞬间放开我,连忙倒水一口一口喂她。
我静静地盯着他们,等到江寒雁喝完水,与他娇嗔打闹。
许久后,谢安辞突然想起我,招招手。
「阿月,师尊受伤都是因你之过,念在你有伤在身,只需叩拜三下认错即可。」
我觉得荒唐至极,忍不住问。
「你是不是只看得见江寒雁受伤?」
「放肆!」
谢安辞厉喝道。
「怎可直呼师尊名讳!还有,你伤的是手又不是脚,为何不能跪!?」
我站着没动,他眼底微沉,想要起身被江寒雁拉住了。
「好啦,好啦,倒是我让你们小夫妻俩心生不快了,都是为师的错。」
谢安辞满脸不赞同:「师尊……」
她捏了捏他脸,望向我笑道。
「你先出去,小月月有味药引能治我的伤,我得和她好好商量。」
谢安辞不情不愿的走出去。
门刚关上,一双尖利的指甲掐住我脖子。
「你不乖哟,是不是又想试药了,生不如死的感觉,还想体验一下吗?」
我冷汗浸湿了衣裳,喉咙剧痛吐不出半个字。
手臂传来刺痛,鲜血渐渐流失。
江寒雁舔了舔嘴角,面色红润。
「药人的血果然厉害,听说你这次旧疾复发, 是为了给小辞儿挡刀?你根本死不了,还让他剜骨,真是狠心啊。」
我缓慢睁大眼睛。
她不知道,谢安辞知晓一切,是有意为我彻底治好旧疾。
可惜挡刀之恩也比不过师徒之情。
我艰难开口。
「……你就不怕谢安辞发现你本性暴虐,还将他的夫人做成了药人!」
江寒雁似乎很厌恶其中一个词,冷笑道。
「他永远都不会发现。」
手臂的伤口被大力撕开,血腥味蔓延。
我感受到体内的闭息丸渐渐生效。
快了,就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