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部10月23日公布前三季度财政数据后,根据财政部和税务总局的数据算出,今年前10个月全国个税收入约1.64万亿元,同比增长两成多。2025年全年是1.62万亿元。10个月的收入超过了去年12个月,今年个税规模将创历史新高。这条消息的关键不在总数,而在钱是从哪儿来的。
工资没怎么涨,个税怎么会涨这么多?这是很多人看到这条新闻的第一个反应。答案跟直觉相反,这一轮多收的钱,主要不是从工资条上来的。
钱不是工资交的
前三季度全国个税13464亿元,同比增长14.1%,是主要税种里增速最快的一个。到了10月,单月个税冲到约2972亿元,同比涨了近九成,是历史上单月最高的一个月。一个月的数据突然变形,通常说明有一次性的事情发生。
事情是离岸信托。7月24日,财政部和税务总局发布公告,明确个人把股权、股票、房产装进境外信托,以及信托存续期间产生的收益,都要按20%缴纳个税。存量部分给了90天窗口,10月22日截止,窗口内缴清不收滞纳金。税务总局11月11日披露,累计申报超过1600亿元,其中10月入库超过1200亿元。
1600亿元是什么概念?拿今年和去年同期一比,前10个月个税多收了约3000亿元。仅境外信托这一项,就占了增量的一半左右。把这部分拿掉,个税增速会回到一成上下。这个速度仍然比居民收入快,因为另一台发动机也在转,就是股市。税务总局数据显示,上半年资本类所得对个税增长的贡献接近五成,限售股转让个税涨了97.6%,股息红利涨了15.2%。
所以这一轮增长的主角是资产,不是工资。上半年申报的工资薪金总额同比增长5%,居民工资性收入名义增长5.3%,两个数字差不多。工薪族的税负没有突然加重。
不过这里要分清两笔钱。1600亿元是历史存量的补缴,属于一次性入库,明年大概率不会有同样的量。真正能年年发生的,是资本利得那部分,它跟着股市走,市场好就多,市场差就少。也就是说,个税这笔钱涨得快,跌起来也可能快。对财政部门来说,这既是好消息,也是麻烦事,安排预算的时候得考虑这种波动。
以前收不上,现在为什么能
离岸信托不是新税种。个人所得税法一直规定,税收居民要就全球所得纳税。过去收不上来,不是没有依据,是看不见。
转折点在信息。中国2015年签署了金融账户涉税信息自动交换标准,2018年9月完成首次交换,目前与100多个国家和地区互通账户信息。开曼、英属维尔京群岛、香港、新加坡这些常见的离岸金融中心都在交换名单里,美国不在。2024年起,已经陆续有信托设立人收到税务部门的申报提示。今年7月的公告,把这些模糊的提示变成了明确规则:什么算应税、按什么价计算、什么时候申报、能不能分期。
还有一层是比对能力。这些年税务数据系统建起来之后,税务部门手里的东西不再是零散的申报表,而是可以交叉验证的流水。境外账户信息、境内申报记录、企业股权变动,放在一起就能看出对不上的地方。过去靠人工发现个案,现在靠系统批量发现异常。
从这个角度看,1600亿元不只是财政收入,也是一个规模信号。此前躺在境外的财富,比很多人估计的要多。而绝大多数人在90天里选择主动申报,说明规则明确、成本可预期的时候,配合是理性的选择。
个税接不了土地的班
把个税放回整本财政账里看,会看到另一层意思。前三季度全国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7.23万亿元,同比增长5.1%,不算强劲。税收收入增长6.1%。分税种看,增值税增长6%,企业所得税增长7.1%,消费税下降4.1%,个税增长14.1%。个税是最亮的一块。
与此同时,地方最依赖的那块钱在缩水。前三季度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收入1.61万亿元,同比下降27.9%,政府性基金预算收入下降18.6%。
一增一减,很多人会问,个税是不是要接土地的班。算一下就知道差得远。前三季度土地出让收入比去年同期少了约6200亿元,个税的全部增量约1664亿元,只顶得上缺口的三成左右。个税是共享税,中央拿六成、地方拿四成,2025年全年1.62万亿元,占税收总收入约9.2%,是第三大税种。它能补一块,但顶不上。
不过方向是清楚的,地方财政从卖地,转向收税加管数据。卖地是一次性的,卖一块少一块;税收是年年有的现金流,前提是企业和居民能赚到钱。这决定了地方政府今后的重心会变,从争土地指标,转向更看重企业、项目和税源。这也是为什么这两年各地在招商上这么拼。
谁在交,公不公平
钱收上来了,接下来该问的是,这钱落在谁身上。
先看事实。2025年度汇算数据显示,年收入排在前1%的人,缴了全国个税的五成以上;前10%的人,缴了九成左右。七成以上的纳税人汇算后不用缴税,在有税的人里,六成以上适用最低那档3%的税率。这说明累进设计是有效的,高收入群体确实承担了大部分。
另一面也要说清楚。工薪所得最高边际税率是45%,而股权转让、股息红利、信托收益这类资本所得,统一按20%征。同样赚100万元,来源不同,税差可以很大。今年对离岸信托按20%征税,相当于先把最容易漏的那道口子堵上,税率差本身还留着。
今年的预算报告提到,要研究完善综合和分类相结合的个人所得税制度,更好发挥再分配调节作用。翻成大白话,就是把更多类型的收入放进同一个篮子,按累进税率算,让劳动所得和资本所得的税负更接近。
为什么这个差改得慢?因为有两个实际的坎。资本所得一年赚一年亏,亏损年份怎么处理,技术上不好定;资本还有更强的选择空间,税负一旦明显高过周边,钱就可能换个地方放。所以现实的做法往往是先把该征的征到,再谈税率结构,顺序不好倒过来。
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的工资没有多交税。今年个税的高增长,来自资产和补税,不来自工资单。看到个税创新高的新闻,不必担心马上要加税。
收入越来越藏不住。房租、副业、直播打赏、境外理财、保单分红,都逐渐进入可核对的范围。这不是道德问题,是成本问题。主动弄清楚,成本是可预期的;被比对出来,除了补税还有滞纳金,严重的还有处罚。对有额外收入的人来说,早点把账理清楚,比事后解释便宜。
改革的好处可能在后头。今年上半年,1.26亿人享受专项附加扣除,减税超过3200亿元。跟单纯提高起征点比,按家庭实际负担来扣更精准。如果后续往家庭申报、育儿和养老扣除加码的方向走,受益的是大多数普通家庭,尤其是上有老下有小的那批人。
中国的财富越来越多地以资产形式存在,税务部门越来越有能力看见这些资产,财政也越来越依赖这种看见。个税这一次创纪录,不是税收变重的信号,而是税基换地方的信号。对普通人来说,真正该关心的是,钱的形态变了,规则也在跟着变,早一点看懂,比晚一点被动适应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