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失业3个月我捏着简历走进那栋高耸入云的启明大厦时,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与他重逢。
而那个决定我命运的人,竟是陆辰——我藏在心底整整10年的高中同桌。
当年,我每天偷偷给他的饭卡充钱,在毕业那天塞进一封信后便消失无踪。
如今,他是媒体争相报道的科技新贵,身家千亿的集团掌舵人;而我,只是个在生活里挣扎的普通求职者。
面试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他带着一群人走过,目光扫过等候区时骤然停住。
那双深邃的眼睛锁定在我脸上,先是疑惑,再是震惊,最后变成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对身旁的面试官说:“等等,这个人,由我亲自面试。”
我僵在座位上,看着他走向我,手里捏着的简历边缘已被汗水浸湿。
01
我叫苏雨晴,今年三十岁,失业已经有三个多月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参加千亿科技巨头启明科技最终面试的日子。
“等一下,这个人,我要亲自来面试。”
一道低沉而又无比熟悉的嗓音突然响起,像一道猝不及防的电流,瞬间贯穿了我的身体,让我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我做梦也想不到,在整整十年之后,我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再次遇见那个让我默默喜欢了整个高中时代的同桌男生。
十年前,我每天都偷偷给他的饭卡里充钱,毕业那天,我留下一封信就悄悄离开了,再也没和他联系过。
如今,他已经是万众瞩目的科技新贵,身家千亿的集团掌舵人,而我,只是一个在生活里苦苦挣扎、四处碰壁的普通失业者。
他,还会记得我吗?
二零零九年秋天,十六岁的我因为父母工作的变动,转学到了省会重点高中。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领着我走进高二(五)班的教室,指着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空位对我说:“苏雨晴,你就坐那里吧,和陆辰同桌。”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第一次见到了陆辰。
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在一本厚厚的数学竞赛习题集上演算题目,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他有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的线条干净分明,鼻梁很高,好看得几乎有些不真实。
就在那一刻,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悄悄抓住了我。
就这样,我成了陆辰的同桌。
很快我就发现,他不只是长得好看,更是年级里雷打不动的第一名,成绩好得让人望尘莫及。
但他的性格非常内向,像一只安静而疏离的猫,很少主动和别人说话,除了偶尔向我借一下橡皮或尺子,我们之间几乎没有什么交流。
我那颗刚刚萌芽的喜欢的心,就像一颗被悄悄埋进土壤里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慢慢生根发芽。
我不敢让他察觉,只能每天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他。
看他解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看他听课时专注而明亮的眼神,看他在篮球场上奔跑跳跃时飞扬的发梢。
几个星期后,我注意到一个让我在意的情况,那就是陆辰中午从来不去食堂吃饭。
每到午饭时间,他就会拿出一个白色的搪瓷杯,去走廊尽头的热水间接一杯开水,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两个冷硬的馒头,就着热水,一口一口慢慢地吃完。
每次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一阵酸涩的疼。
有一次,陆辰一整天都没有来上课,我心里有些不安,却又不好意思去问别人。
直到放学后,班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犹豫了很久,才用一种沉重的语气告诉我关于陆辰家里的事情。
班主任告诉我,陆辰的父亲以前是一名建筑工人,两年前在工地上干活时,不小心从脚手架上摔了下来,当场就没了。
他母亲一个人要照顾他和正在上小学的妹妹,还要负担常年卧病在床的奶奶的医药费,家里的重担全部压在了那个瘦弱的女人肩上。
“雨晴啊,”班主任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你是他同桌,平时多留心照顾他一下,这孩子自尊心特别强,你注意方式,别让他有心理负担。”
那天放学后,我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悄悄地跟在陆辰身后,想看看他到底要去哪里。
我看着他穿过两条狭窄的小巷,走进了学校后门一家看起来有些油腻的小餐馆。
我躲在对面的墙角,透过玻璃窗看到他熟练地系上一条深色的围裙,然后走进后厨,开始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碟。
那些沾满油污的盘子一个接一个,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重复而疲惫的工作,一直洗到晚上十点多才结束。
看着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慢慢消失在夜色中的瘦削背影,我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心里充满了说不出的难过。
从那天起,我就开始琢磨,到底该怎么才能帮到他。
如果直接给他钱,以他那强烈的自尊心,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的,说不定还会伤害到他。
想来想去,我把主意打到了他的饭卡上,觉得这或许是一个不会被察觉的方式。
高二下学期的某一天,机会终于来了。
陆辰去办公室送作业,不小心把饭卡落在了桌上。
我假装不小心碰掉了自己的书,让我的饭卡和他的饭卡混在了一起,然后趁着周围没人注意,迅速地将他的饭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天放学后,我揣着他的饭卡,心跳得像打鼓一样,一路小跑着去了食堂的充值窗口。
“阿姨,麻烦充五百块。”我把那张饭卡和五张百元钞票一起递了过去,那五百块钱是我省吃俭用攒了好几个月的零花钱。
第二天早上,我特意提前来到教室,把充好钱的饭卡悄悄放回他书包外侧的口袋里,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拿出课本开始早读。
中午的时候,我紧张地等待着,终于看到了让我惊喜的一幕。
陆辰第一次走进了食堂,他在窗口前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要了一份最便宜的青菜。
当他把饭卡放在刷卡机上,看到上面显示的余额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反复看了好几遍,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困惑。
那天中午,他破天荒地又回去加了一份红烧肉,虽然只是小小的一份,却让我高兴了很久。
回到教室后,他拿着那张饭卡,第一次主动和我聊了这么长的话:“苏雨晴,你今天有看到谁动过我的书包吗?”
我心里紧张得要命,脸上却努力装出茫然的表情,摇了摇头说:“没有啊,怎么了?”
“我饭卡里……突然多了五百块钱,很奇怪。”他说,眉头微微皱着。
我假装惊讶地“啊”了一声,然后试着给出一个听起来合理的解释:“会不会是学校给贫困生的补助,直接打到卡里了?我好像听别人说过有这种事。”
他将信将疑地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轻轻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找各种机会,用类似的方法拿走他的饭卡,然后去给他充钱。
有时候是趁他去打球,有时候是趁他去办公室,每一次我都做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他发现。
为了有更充足的“资金”来源,高二下学期我开始利用周末的时间去做家教,每个月一千五的家教费,我会固定抽出五百块专门用来给他充饭卡。
为了让他的怀疑降到最低,我每次充值的金额和时间都尽量做得随机一些,有时候充三百,有时候充两百,间隔的时间也不固定。
有几次真的差点被他当场抓住,比如他突然回头拿东西,而我的手刚把他的饭卡塞回书包里,吓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幸好他只是看了我一眼,没有多问。
高三那年,学习压力变得更重了,陆辰为了多赚点钱,打工的时间也延长了,我经常看到他上课时忍不住打瞌睡,脸色也憔悴得让人心疼。
于是我开始想别的办法给他补充营养,比如在他喝水的杯子里偷偷放进速溶的营养冲剂,或者在他的抽屉里悄悄塞进牛奶和面包。
每次我都把这些东西包装成班级搞活动剩下的“福利”,然后分给他一份,他通常只是轻轻道谢,没有多问什么。
我就这样,像一个卑微却又满心幸福的守护者,默默地、不求回报地陪了他整整三年。
三年里,我看着他一天天变得更好,心里既高兴又有些说不出的酸楚,因为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可能永远也无法拉近。
高考前最紧张的那段时间,陆辰的状态差到了极点,我后来才从班主任那里知道,他母亲因为积劳成疾突然病倒了,而他的妹妹也得了肺炎住院,家里的情况一下子雪上加霜。
有一天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他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瘦削的肩膀在轻微地颤抖。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忍住,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
他抬起头,我第一次在他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看到了红血丝,也第一次在他那坚强得像石头一样的脸上看到了无助和绝望。
我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可张了张嘴,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这个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
最后,我只是默默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轻轻披在了他的肩上。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定定地看着我,看了很久,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对我说:“谢谢你,苏雨晴,你是这三年里……唯一一个,真正对我好的人。”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脸颊烫得像火烧一样,慌乱地摆了摆手,语无伦次地说:“没……没什么,同桌嘛,互相帮助是应该的,你别往心里去。”
高考结束后,成绩出来了,陆辰毫无悬念地考了全省第二名,收到了清华大学计算机系的录取通知书。
而我,发挥得一般,只考上了本市一所普通的二本大学,学的专业是市场营销。
我发自内心地替他高兴,但也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我们的人生轨迹,从这一刻起,就要彻底分开了。
他将飞向更高更远的天空,而我,只能留在原地,仰望着他那耀眼的光芒,心里既骄傲又有些说不出的失落。
高中毕业那天,班级组织了散伙饭,几乎所有同学都去了,唯独陆辰没有来,我知道,他肯定又去医院照顾母亲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点酒,借着酒劲,我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大胆的事情。
我回到空无一人的教室,找出一张信纸,手有些颤抖地给他写了一封信。
“陆辰:展信佳。这三年给你充饭卡的人,是我。我喜欢你,从高二第一天坐在你旁边的那个下午开始,就喜欢你了。我知道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一定会有更光明的未来。这些饭卡的钱,你不用还给我,就当是一个朋友送给你最真挚的祝福。希望你能考上最好的大学,过上最好的生活。我会在一个你看不到的远方,默默地为你加油。再见,我的同桌。——苏雨晴”
写完信,我把它和那张我偷偷拿来的、里面还剩三百多块钱的饭卡一起装进了一个信封里,然后趁教室里没人,悄悄地塞进了他那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最里层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我像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士兵,又像一个即将奔赴刑场的逃犯,哭着跑出了学校。
我没有参加第二天的毕业典礼,因为我没有勇气再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离开。
那天深夜,我收到了他发来的短信:“苏雨晴,我可以见你一面吗?”
我看着那条短信,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最后还是没有回复,直接关掉了手机。
第二天,我就跟着父母去了外地的亲戚家,像一个懦弱的逃兵,躲开了所有我不敢面对的人和事。
开学前,陆辰通过其他同学要到了我的新号码,再次联系我,但我还是选择了不回复,狠心删除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我告诉自己,苏雨晴,你的青春,你的暗恋,到此为止了,他值得更好的人生,而你也该向前看了。
此后的十年,就像一部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平淡电影,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什么波澜。
大学四年,我过得不好不坏,学的是市场营销,成绩中等,毕业后顺利进入了本市一家中型广告公司,做了一名普通的文案策划。
这十年里,我也谈过两次恋爱,一次是和大学同学,毕业后因为异地分手了,另一次是工作后认识的同事,相处了半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最后也不了了之。
那种感觉,就好像心里缺了一块,无论后来遇到谁,都填补不上那个空缺,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高中时代那个安静的侧影。
父母开始为我的婚事着急,安排了好几次相亲,有老实的公务员,也有家境不错的生意人,但我都提不起兴趣,每次都是吃完饭就没有下文了。
我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工作了六年,直到二零二三年的年底,一场突如其来的行业寒冬,让我所在的公司也未能幸免。
公司经营不善,开始大规模裁员,很不幸,我也在被裁的名单里,拿着微薄的补偿金,开始了漫长的失业期。
从二零二四年年初开始,我每天睁开眼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各种招聘软件,海投简历。
我投了将近两百份简历,大部分都石沉大海,偶尔有几个面试机会,也都在初试后就没了音讯。
三十岁的我,第一次开始深刻地怀疑自己的价值,焦虑、失眠、整夜整夜地掉头发。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圈发黑、面容憔悴的自己,感觉自己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垃圾,无助又迷茫。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天深夜,我在招聘网站上偶然看到了一个招聘信息。
“启明科技集团,诚聘高级品牌经理。”
“启明科技”这个名字我如雷贯耳,它是近几年来在国内迅速崛起的科技巨头,主营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成立短短六年,市值就已经突破了三千亿。
它的创始人更是一个传奇人物,媒体称他为“科技界最年轻的千亿富豪”,只是我从未想过,这个人竟然会是陆辰。
我看着那个“高级品牌经理”的职位要求,再看看自己那份平平无奇的简历,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这根本不是我能奢望的。
但鬼使神差地,我还是抱着一种买彩票的心态,投出了我的简历,没想到一周后,竟然接到了启明科技人事部的电话,通知我参加初试。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我竟然一路过关斩将,通过了笔试和两轮专业面试。
最后,人事部的专员在电话里用非常正式的语气通知我:“苏小姐,恭喜您,您已进入我们的最终轮面试,请于下周三上午九点,到我们集团总部三十八层参加终面。”
挂了电话,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这是我失业三个月来接到的最好的消息。
我告诉自己,这可能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机会,我必须牢牢抓住,为此我做了无比充分的准备。
我把启明科技所有的公开资料、创始人的所有采访都翻来覆去地研究了好几遍,却完全不知道,我研究的那个传奇创始人,就是陆辰。
他在清华本科毕业后拿到了麻省理工的全额奖学金,去美国读了研究生,期间创立的第一个人工智能项目就获得了硅谷顶级风投的天使投资。
毕业后他毅然选择回国创业,二零一八年在北京成立了启明科技,六年时间,公司从最初的五个人发展到了如今上万名员工的庞大帝国。
而我,只是这庞大帝国脚下,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偶尔也会在失眠的夜里翻出高中的毕业照,想起那个安静的、坐在我身边的少年。
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们的命运会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交汇在一起,让我既期待又惶恐。
02
二零二四年十月的那个周三,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穿上衣柜里最贵的一套深灰色职业套装,化了精致的淡妆,希望能给自己增加一点自信。
上午九点,我提前半小时到达了位于北京国贸核心区的启明集团总部大楼,那是一栋高达五十八层的全玻璃幕墙摩天大楼,在秋日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气势恢宏,像一个不可一世的巨人。
我站在大楼下,仰望着那高耸入云的楼顶,心里一阵发怵,感觉自己渺小得像一只蚂蚁,随时可能被这巨大的建筑吞噬。
我深吸一口气,走进装修得像五星级酒店的大堂,紧张得手心都开始出汗。
大堂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或套裙,步履匆匆,神情自信,浑身散发着“精英”的气场。
我看着手里那份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简历,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但还是努力挺直了背,让自己看起来从容一些。
我给联系我的人事专员发了条信息,然后在大堂的等候区坐下来等待,心里反复默念着准备好的自我介绍,生怕待会儿一紧张就全忘了。
就在我低头认真准备的时候,一阵轻微的骚动从大门口传来,我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一群西装革履的高管簇拥着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从外面走进来。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定制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显得既正式又不失随性。
他一边走一边侧耳听着身边人的汇报,神情专注,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的气场,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的侧脸上,那熟悉的、分明的轮廓,那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微微抿着的嘴唇……
我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整个人瞬间僵住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是他!陆辰!
尽管十年过去,他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清瘦孤僻的少年蜕变成了一个成熟内敛的男人。
但那张脸,那张我曾在心里描摹了无数遍的脸,我永远也不会认错,即便在人群中,我也能一眼就找到他。
我的第一反应是想躲起来,下意识地低下头,把脸埋进了臂弯里,像一只受惊的鸵鸟,希望他不要注意到我。
他们一行人径直走向了不远处的总裁专用电梯,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似乎是无意地转过头,目光随意地扫过整个大厅。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生怕被他认出来。
幸运的是,他的目光在我所在的方向停留了不到一秒就移开了,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个角落里坐着一个渺小而慌张的我。
直到那扇电梯门彻底关闭,我才敢抬起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了一片。
怎么会是他?启明集团的总裁,竟然真的是陆辰?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完全无法思考,只是呆呆地坐在那里,看着电梯的方向,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这时,人事部的专员下来接我了,是一个看起来很干练的年轻女生,她微笑着带我走向员工电梯。
上楼的路上,我忍不住试探性地问她:“请问……你们总裁,是不是很年轻啊?”
人事专员一脸崇拜地笑着说:“是啊,我们陆总今年才三十岁,白手起家,简直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偶像,年轻有为,而且特别低调。”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复,我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只能用力握紧拳头,让自己保持镇定。
启明集团……启明……雨晴……
一个荒唐又让我心惊肉跳的念头猛地蹿了上来,难道公司名字和我有关?
不会的,不会的,这只是巧合,我用力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赶出脑海。
我被带到三十八层的面试候选区,那里已经坐着五位候选人,看他们的穿着打扮和自信的气场,就知道他们个个来头不小,经验丰富。
我看着自己简历上那所普通的二本大学,和那家不知名的广告公司,自卑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觉得自己根本就不该来这里。
面试是按照序号进行的,我是第四个,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又一个个出来,有的表情轻松,有的眉头紧锁。
终于,轮到第三个候选人进去了,我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心里越来越紧张。
就在这时,走廊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沉稳的脚步声,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去,只见一群人正从总裁专属电梯口走过来,为首的正是陆辰。
我像一只受惊的兔子,立刻把头埋得低低的,在心里默默祈祷着:不要看这边,不要看这边,千万不要注意到我……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他的助理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了一句:“陆总,这边是今天品牌部经理岗位的终面候选人。”
陆辰闻言,随意地朝我们这个方向扫了一眼,目光像探照灯一样,从第一个候选人脸上缓缓扫到第二个,第三个……然后,落在了我的脸上。
只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他就移开了视线,继续往前走,似乎并没有认出我。
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还好,他没认出我,或许他已经忘记我了。
但就在他走出几步之后,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再一次朝候选区的方向看了过来。
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随意的扫视,而是像一枚精准制导的导弹,越过前面几个人,牢牢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五秒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疑惑,像是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紧接着,那丝疑惑变成了震惊,瞳孔微微放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最后,那震惊又变成了一种我完全读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惊讶,又像是压抑已久的什么,让我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对身边的HR总监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位地中海发型的HR总监立刻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我,然后对他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不解。
陆辰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然后才转身走进了旁边的总裁办公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我的心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手心里全是汗,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认出我了,他真的认出我了,我该怎么办?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人事专员的声音把我从巨大的震惊中拉了回来:“苏雨晴小姐,到您了,请跟我来。”
我站起身,感觉自己的双腿都在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只能强撑着,跟着她走进了一间巨大的会议室。
长长的会议桌对面坐着三位面试官:HR总监、品牌部总监,还有一个……空着的位置,不知道是为谁准备的。
HR总监拿起我的简历,公式化地问了几个常规问题,我强撑着,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那个空着的座位上。
面试进行到一半,会议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陆辰走了进来,所有面试官都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恭敬地喊了一声:“陆总。”
我僵硬地坐在位子上,手脚冰凉,脑子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陆辰没有看我,他只是对着那几位面试官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这位应聘者,我想亲自面试,你们先出去吧。”
面试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惊讶和不解,但他们不敢有任何异议,立刻收拾好东西快速地离开了会议室。
门在我身后被轻轻地关上了,整个房间瞬间只剩下了我和他,安静得可怕,我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陆辰在我对面的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我们隔着一张光滑如镜的会议桌,遥遥相望,谁也没有先开口。
他没有马上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深邃而复杂,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我看不透里面藏着什么情绪,是愤怒,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我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手指的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手心里全是冷汗。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我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逼疯了,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他先开了口,叫了我的名字:“苏雨晴。”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让我的心猛地一紧。
可接下来他说的话,却像一道闪电,瞬间击溃了我所有的心理防线,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03
他从西装内袋缓缓取出一个旧信封,放在光洁的桌面上推向了我。
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十年前我用过的、印着学校浅蓝色logo的信封,边缘已经磨损起毛,却保存得异常平整,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次。
信封旁边,还静静躺着一张泛黄的饭卡,卡面上贴着我当年偷偷贴上去的、如今已褪色模糊的卡通贴纸残迹。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看着那两样东西,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陆辰没有说话,他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凝视着我,仿佛要将这十年的空白一眼望穿,那目光里有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在翻滚。
“这张饭卡,我保存了十年。”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每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里面的三百二十五块八毛,我一分都没有动过,就像你当年塞进我书包里时的样子。”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咬住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那封信,我看了不下百遍。”他继续说道,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信封的边缘,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包括信纸上你眼泪晕开的痕迹。”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我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还有他平稳却压抑的呼吸声。
“高考结束后,我找了你整整一个暑假。”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十年光阴也无法抹平的痕迹。
“我去过你父母原来的单位,去过你亲戚家的小区,甚至坐火车去了你填报的那所大学,在新生报到处守了三天。”
我震惊地抬起头看向他,这件事我从来都不知道,我以为他收到信后就会把我忘了,毕竟我们之间从来就没有真正开始过什么。
“你为什么躲着我?”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我,那眼神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痛楚。
“是因为觉得我配不上你,还是因为……你根本就没想过要和我有未来?”
“不是的!”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喊出来的,眼泪也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脸颊。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配不上我,从来都没有,恰恰相反,我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你。”
我用手背胡乱擦着眼泪,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下去,那些藏在心底十年的话,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你是要考清华的人,是要飞得很高很远的人,而我……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不想让你觉得亏欠我什么,更不想用那点微不足道的帮助来绑架你的未来。”
这些话我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可真正说出口时,却还是疼得像在撕裂自己的心脏。
陆辰沉默了,他静静地看着我哭,眼神复杂得让我看不懂,那里面有心疼,有无奈,还有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苏雨晴,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却很清晰,每一个字都重重敲在我的心上。
“你是我黑暗青春里唯一的光,是支撑我走过那段最艰难日子的全部力量。”
他站起身,绕过长长的会议桌,走到我身边,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那是记忆中不曾有过的味道。
“你知道吗?当我看到饭卡里多出来的第一笔钱时,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他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距离近得我能看清他睫毛的颤动,还有眼角细微的纹路,那是岁月留下的痕迹。
“但我不敢相信,我不相信会有人对我这么好,不相信会有人不求回报地帮我。”
“所以我告诉自己,那是学校的补助,是班主任悄悄为我申请的,是任何可能,唯独不敢想是你。”
他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那笑容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让我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直到我看到那封信,我才知道,这三年里所有的‘巧合’,所有的‘好运’,都是你小心翼翼的安排。”
“你藏在抽屉里的牛奶和面包,你偷偷放进我杯子里的营养冲剂,还有每次我打工到深夜回家时,总能在巷口看到你家窗户亮着的灯。”
我瞪大了眼睛,那些我以为他永远不会知道的细节,他竟然全都知道,而且记了整整十年。
“你以为你做得很隐蔽,但其实我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
“只是我不敢拆穿,因为我太贪恋这份温暖了,贪恋到即使知道是假的,也舍不得放手。”
“那段时间,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期待今天又会发现什么‘惊喜’,是你放在我桌上的笔记,还是夹在书里的复习资料。”
“那些你假装不经意给我的东西,成了我一天中最快乐的时刻,也是支撑我坚持下去的全部理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我,那目光温柔得像要溢出水来,让我几乎无法承受。
“毕业那天晚上,我回到教室拿落下的东西,发现书包里的信和饭卡时,整个人都懵了。”
“我疯了一样跑出去找你,打你的电话,去你家楼下等,可你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旧饭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的无助和慌乱。
“后来我去找你父母,他们说你去了外地亲戚家,不愿意告诉我具体地址,只说你想开始新的生活,让我不要打扰。”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会就这样不告而别,不相信那些日子的温暖都是假的。”
“可是一个月,两个月,半年过去了,你真的再也没有出现过,连一条短信都没有回过。”
我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些被我刻意遗忘的往事,此刻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了所有的理智和伪装。
“对不起……对不起……”我反复说着这三个字,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我不该那样一走了之,不该不给你解释的机会,不该自作主张地认为那是对你好。”
“可是那个时候我真的好害怕,害怕面对你,害怕听到你说‘谢谢’或者‘对不起’,害怕我们之间只剩下感激和亏欠。”
这些话我藏在心里十年,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此刻终于说出来,竟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虽然心还是疼得厉害。
陆辰忽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我颤抖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温暖,掌心有薄薄的茧,那是岁月和奋斗留下的痕迹。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要的是这十年,是那些本该我们一起走过的日子,是那些我只能在梦里见到你的夜晚。”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将我的手完全包裹住,那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烫得我心脏一阵紧缩。
“苏雨晴,你知道这十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痛楚,像是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