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老板再次用他所谓的“直接沟通”把我骂得狗血淋头时，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我直接打断他：“赵总，您这么直接，怎么不直接给我发股份？”
1
我叫顾远乔，在一家规模不大的IT创业公司做产品，跟着老板赵磊干了两年。
说起来赵磊也算个技术大牛，早年靠写代码挣下第一桶金，才有了这家公司，但他人品和业务能力完全成反比，最让人膈应的就是他挂在嘴边的“直来直去”。
所谓的“直来直去”，说白了就是没教养的遮羞布。
开会时谁提个不同意见，他能当着全公司的面把人骂得抬不起头，美其名曰“高效沟通，不搞虚的”，可要是有人敢用同样的语气跟他说话，他立马就炸毛，说对方“不尊重上级”“态度有问题”。我们这帮老员工早就摸透了他的双标，能忍则忍，毕竟这年头找份合适的工作不容易。
最近公司的日子不好过，主业做的企业服务软件一直打不开市场，连续三个季度亏损，团队士气低到了谷底。大家都以为赵磊会琢磨着优化产品、缩减成本，没想到他召集全员开了个“战略转型”大会，一上来就抛出个让所有人都傻眼的计划。
“我跟你们说，现在酒店预定行业全是机会！某团、某程那些巨头，靠扣点赚得盆满钵满，酒店怨声载道，消费者也没得到实惠。我们就做个新的酒店预订平台，核心模式就是不扣点！让酒店把给平台的扣点，直接让利给消费者，这样酒店多挣钱，消费者订房便宜，我们平台靠流量变现，这不就是三方共赢？”
“顾远乔，这个项目你牵头，每月给你5万预算，争取三个月内上线，半年内拿下十个城市的酒店资源，干翻某团某程！”
我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每个月5万预算？干翻行业巨头？这不是天方夜谭是什么？酒店预订行业早就是红海了，巨头们垄断了几乎所有流量，酒店离不开他们的订单，消费者也早就养成了使用习惯，一个没资源、没流量、没品牌的初创公司，想靠“不扣点”就突围，简直是异想天开。
同事们也都开始窃窃私语，看得出来没人觉得这计划靠谱，但没人敢说话。我深吸一口气，想着毕竟是老板定的方向，不能直接否定，得委婉点提建议。
“赵总，我觉得这个方向挺好，能帮酒店和消费者省钱。但有两个问题想跟您探讨一下，一是现在某团、某程的流量壁垒很高，酒店愿意给他们扣点，本质是能拿到订单，我们新平台没流量，酒店可能不愿意合作；二是C端用户的粘性已经形成了，没有足够有吸引力的补贴，很难让他们换平台。5万的月预算，可能连流量测试都不够，是不是先做个小规模调研再推进？”
我话刚说完，赵磊指着我的鼻子就骂了起来：“顾远乔，我看你是干久了产品，越干越怂！什么流量壁垒、用户粘性，全是你找的借口！我告诉你，做事情就不能前怕狼后怕虎，我最烦你这种遇到点问题就打退堂鼓的人！5万预算怎么了？很多伟大的项目都是靠一点点钱做起来的！你要是没这个魄力，就别占着这个位置！”
全场鸦雀无声，我脸上火辣辣的。心里的火气瞬间涌了上来，但理智告诉我不能当场翻脸，毕竟还没找到下家，冲动辞职不划算。
赵磊见我不说话，以为我服软了，冷哼一声回到投影前：“这个项目就这么定了，下周一开始推进，顾远乔你牵头，有困难自己想办法解决，别再来找我抱怨。散会！”
会议结束后，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想既然劝不动，就先做调研吧，用真实的数据告诉他这个项目行不通，总比盲目推进浪费资源强。
2
我先从公司所在的城市入手，整理了一份包含连锁酒店、精品民宿、商务酒店的名单，足足有50多家。接下来的一周，我要么是上门拜访酒店负责人，要么是打电话沟通，每一次沟通都认真记录要点。
结果比我预想的还不乐观。
大多数酒店负责人一听说我们是新成立的预订平台，连具体模式都没听完就直接拒绝了。
印象最深的是一家连锁酒店的区域经理，姓王，说话很直接：“小顾，不是我不给你面子，你们这个‘不扣点’的模式听着好听，但没用啊。我们给某团、某程交15%的扣点，是因为他们能给我们带来稳定的订单，这扣点本质是流量费。你们平台刚起步，没流量没订单，就算不扣点，我们跟你们合作也没用，反而要额外花人力对接，纯粹是浪费时间。”
还有几家民宿老板说得更实在：“现在消费者订酒店，第一反应就是打开某团或某程，谁会注册一个新平台？除非你能给消费者半价补贴，但你们这点预算肯定扛不住。我们小本生意，没时间陪你们初创公司试错。”
除了在本地线下拜访，我还线上联系了其他三个城市的酒店，得到的反馈几乎一致：流量是核心，没有流量一切都是空谈。我把这些调研记录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里面附了具体的沟通纪要和数据统计，明确指出在现有预算和资源下，酒店预订项目完全不可行。
我拿着报告去找赵磊汇报：“赵总，我调研了本地50多家酒店，也联系了其他城市的资源，结论是这个项目目前行不通。核心问题是我们没有流量，酒店不愿意合作，C端用户也很难迁移，5万月预算根本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赵磊拿起报告翻了两页，没等我说完，就把报告扔回桌上，“顾远乔，我让你去调研，是让你找解决办法的，不是让你回来给我泼冷水的！什么流量问题、用户问题，都是你能力不足的借口！”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任何困难都有解决方法，关键是你有没有深度思考！别人能把平台做起来，我们为什么不能？你就是被那些酒店负责人的话吓住了，一点开拓精神都没有！”他越说越激动，手指着我，又是一副“直来直去”的架势。
“赵总，这不是吓不吓的问题，是行业现状。酒店要的是订单，用户要的是便捷，我们两者都满足不了，项目根本推进不了。”
“放屁！你做不出成绩，就说行业不行？我看你就是不想干了！”
就在我俩争论时，一个年轻女孩推开办公室的门走了进来，“赵总，我是今天新入职的林薇薇，刚才在门口听到您说酒店预订项目，我觉得这个想法特别有远见！”
赵磊闻言，怒气瞬间消了大半，上下打量着她：“哦？你也觉得这个项目可行？”
“当然！现在的巨头平台确实太霸道了，酒店和消费者都有怨言，这就是我们的机会。‘不扣点、让利消费者’的模式肯定能吸引酒店和用户，只要我们找对推广方法，肯定能做起来。赵总您能想到这个方向，说明您特别有商业洞察力！”
赵磊被夸得眉开眼笑，之前对我的不满早就抛到了九霄云外：“还是李总推荐来的人有眼光！不像有些人，鼠目寸光，只会找借口。”
我心里咯噔一下，李总就是公司正在谈的投资人。原来这是个关系户，难怪一进来就敢直接插话，还精准地拍到了赵磊的马屁。
“这样，酒店预订这个项目，以后就由你牵头负责，顾远乔，你把手里的资料都交给林薇薇。”
我愣住了，就因为林薇薇说了几句吹捧的话，他就把项目交给一个刚入职、对行业一无所知的关系户？我看着赵磊和林薇薇一唱一和的样子，心里彻底凉了。
“赵总，她没有相关的项目经验，可能……”我还想争取一下，毕竟这个项目注定失败，不想看着公司白白浪费资源。
“不用你管！林薇薇有闯劲、有想法，比你强多了！你把资料交出去，以后就不用管这个项目了。”
我看着赵磊偏袒的嘴脸，又看了看林薇薇脸上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突然觉得很可笑。既然老板愿意相信一个只会说空话的关系户，那我也没必要再坚持了。
“好，我知道了。”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我已经能预想到，这个项目接下来会有多混乱，而我只需要冷眼旁观，等着赵磊为他的盲目和双标付出代价。